第305章 葬魂重雷(第5页)
炮坯!
爹最后抚摸、倾注了所有心血的炮坯!
泥梭布满泥浆、泪水、血水混合的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冰冷。
父亲尚未冷却的尸身还埋在他手下的泥里,血液的温热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泥中,而窑吏刺耳的咆哮却如同冰冷的铁毡碾过他的心脏。
他停止了无望的嘶喊和刨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神却猛地沉了下去——如同两口刚刚死去了至亲、灌满了冰冷淤泥的深潭,深不见底。
窑壁上跳动昏黄的火把光映不进丝毫亮色。
他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空洞地盯住父亲被埋的炮膛口位置——那里已被断木碎泥堵得严严实实,只有父亲暗红凝固的血还在断口边缘缓慢地渗流。
他看着窑吏,又看看那口吃人的炮坯,声音是血从喉咙里呛出般嘶哑破碎,却又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冷静:
“爹…的骨灰…得留下…留在泥里…”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沾满泥血污迹和翻卷指甲的手,指向炮膛深处被埋的位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骨缝里硬挤出来的冰渣,裹挟着剧痛、绝望与某种扭曲的、燃烧的东西:“……炮…长了爹的眼睛…才…看得准…打得到…砸得烂…”
火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惊愕、嘲弄、又有点不寒而栗的表情,最终化为对泥梭这种敢于“提要求”
的反常和其中暗藏“鬼祟”
的暴怒!
他猛地扬起手中粗长的木棍!
“放肆!
贱……”
然而他口中的“奴”
字尚未出口,一只枯瘦如鸟爪、却带着千钧寒冰般力量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冰冷的力量让火牙这种粗蛮的汉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草叶不知何时已经幽灵般立在塌陷的木棚阴影边缘。
她深陷浑浊的眼窝如同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坟穴,此刻却像是活物般转动着,死死锁定了被埋住大半的灰石尸体和趴在炮膛血泥上的泥梭。
枯槁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但火牙清晰地感到手腕骨几乎要被冻僵碎裂!
“……怨灵…归所…当在…灭神之地……此炮…当为……葬魂之雷……开膛……留尸……入泥……”
草叶的声音比碾骨场骨粉摩擦声还要干涩冰冷。
命令被强制执行。
灰石的尸骸被从冰冷的葬泥和腐朽木料中粗暴地挖掘出来。
被砸碎的胸骨、撕裂的内脏、被木刺贯穿的残躯,早已冰凉僵硬。
几根被砸断的肋骨尖端甚至刺穿了后背的皮肉,露在湿冷的空气中。
尸身被窑卫用冷水胡乱冲去大部分血泥,随即在泥梭麻木的目光注视下,被塞进了那尊巨大的陶炮粗坯膛口!
泥梭甚至看到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至死还徒劳地睁着,凝固着最后那一刻的专注和被巨力碾压时的惊愕痛苦。
尸体的双脚被塞进去,然后是膝盖……胸膛……
泥梭浑身剧烈地颤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泪水滴落冰冷泥地!
他扑了过去,十指深深抠进冰冷的葬魂泥里,一把一把抓起那混杂了无数人骨粉末和腐朽气息的冰冷、粘稠、如同凝固血浆般深褐的葬泥!
疯了般地往父亲残破的躯干上覆盖!
往炮膛口里填塞!
父亲那死不瞑目的双眼被冰冷的葬泥彻底覆盖填平!
破碎的胸腔、被砸塌的头颅、被木刺洞穿的腹部……冰冷的葬泥贪婪地将所有破碎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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