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骨碎成鳞
穴熊复仇的骸骨箭雨倾泻沟壑。
草叶指骨箭残留的碎肉低语:“甲需裹魂,魂不散甲不碎。”
瓦棱瘫在“甲鉴窖”
泥堆旁,草叶令其瘫痪女儿瓦藤将腐疮脓液刮入陶泥。
“爹的骨灰掺泥里,铠甲才有魂魄。”
瓦藤搅动碎骨泥浆泪如脓水。
三百陶甲淬火出炉,箭矢撞上甲面竟发出金铁交鸣。
秦霄弹开嵌入甲片的碎齿箭镞:“人不如甲硬。”
陶蕊抚过瓦棱干枯残腿:“看,甲多硬……像您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和新鲜血泥的腥气。
沟壑入口处那道由原木和夯土垒砌、刚刚经历炮火反复蹂躏的粗陋寨墙已经坍塌了大半,残余的部分如同被巨兽啃噬后的残骸,断壁颓垣间歪斜插着燃烧过半的木桩,焦黑的残茬冒着缕缕青烟。
墙根下层层叠叠堆砌覆盖着厚厚的尸体——沟壑战士被骨箭贯穿胸膛钉在木桩上的、奴隶被飞溅的滚烫碎石砸碎头颅的、甚至有被冲击波生生震裂内脏口鼻涌血倒毙的……断肢残骸浸泡在暗红粘稠的血洼里,无数散落一地的骨片、箭杆碎片和泥土碎石混合在一起,踩上去发出令人心悸的“喀嚓”
细响。
死亡像一层湿冷的苔藓,附着在沟壑的每一寸焦土上。
秦霄的足靴踏过一片黏腻,那是半凝固的血浆混合着内脏碎末的泥泞。
他停在那面残存的、布满箭孔和撕裂刀痕、摇摇欲坠的寨墙前。
冰冷的目光扫过墙体上密密麻麻钉着的、如同豪猪倒刺般的森然箭矢。
绝大多数是粗劣的石簇骨箭,但其中也混杂着一些形制更粗糙、长度短一半、箭头扭曲如同野兽獠牙的短小骨镞——那是穴熊部落在近身血搏中最后的疯狂。
一根残缺的、沾满凝固血浆与黑色硝烟尘土的骨箭镞深深楔入他面前一截焦黑木桩的裂缝里。
箭杆早已断裂不见,只剩下那个微微扭曲的箭簇尖头斜斜地凸出在外,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断裂痕,狰狞地撕裂皮肉记忆。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打断死寂。
不远处,一个背部插着数根箭矢的年轻战士正被同伴拖向后方。
其中一根骨箭深深穿透了他破烂的皮甲后背边缘,撕裂的皮肉外翻着,粘稠的血浆不断从贯穿处涌出,洇透了垫在身下的麻布。
每一次挪动都扯动伤口,那战士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
绝望的痛苦如同有形之物,弥漫在每一个幸存者紧绷的神经末梢。
草叶如同从焦土阴影里凝结出的泥塑,悄然立在秦霄身后两步之内。
那件宽大的祭司袍早已看不出底色,浸透了泥污、硝尘和层层叠叠、不知多少种类的粘稠凝固血污,干涸板结如同战场上剥落的兽皮。
她枯槁的手指如同沾满剧毒的鸟爪,缓缓地、极其精准地探出布满污垢油渍的袖口。
指尖拈起一片粘附在木桩箭簇断裂根部的物体——那是一小粒如同凝结血珠的暗红胶状碎肉,边缘还粘连着一丝被扯断的、灰白色的可疑筋膜组织。
她没有看那粒碎肉,深陷如古洞的眼窝甚至未曾转动方向,只将那带着浓烈血腥与死亡余温的微小肉粒举在鼻端前极其短暂的一息,随即让指尖轻轻捻动。
微不可查的腐肉膻气钻入鼻端。
枯唇无声翕张,一股如同裹挟着亡魂焦臭与战场腥风、冰冷粘稠到窒息的意念精准地凿穿秦霄冷硬的颅骨:
“‘甲…需…裹…魂…方…为…活…甲…魂…不…散…怨…不…灭…甲…自…不…碎……’”
甲鉴窖——沟壑深处矿坑底层新辟的死亡熔炉。
巨大的坑口敞开着,如同大地张开的、通往脏腑深处的创口。
坑壁上,新凿出的粗糙岩孔里插着燃烧油脂的火把,火光跳动,勉强照亮坑底那片泥泞混乱的景象,也投下无数扭曲放大的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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