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整顿军备夜巡营
初春的奉天,寒气并未因季节更迭而退却半分。
大帅府深处,张作霖停灵的内堂,香烛燃烧的气味与纸钱灰烬的焦糊纠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进出之人的心头。
青烟袅袅,盘旋在巨大的“奠”
字和素白帷幔之间,光线昏暗,唯有供桌上两盏摇曳的长明灯,映照着张作霖遗照上那双曾经睥睨关东的锐利眼睛。
肃立两侧的卫兵,钢盔下的脸庞绷紧如铁,眼神却无法全然掩饰那一丝茫然与无措——擎天之柱骤然崩塌,这偌大的奉天城,这数十万东北军,未来的路在何方?
于学忠一身墨蓝色将校呢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中沉凝无光。
他独自站在灵柩侧前方,离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椁仅一步之遥。
冰凉的寒气似乎正透过棺木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侵入骨髓。
他凝视着大帅遗像,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相纸,回溯过往的岁月。
从辽南投效,得大帅赏识提拔,讲武堂的锤炼,巨流河畔的血战……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皇姑屯那扭曲如麻花般的铁轨、焦黑的车厢残骸,以及那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一刻,天地似乎都倾覆了。
“大帅,”
他喉头滚动,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沉重,“汉卿……少帅,我于孝侯定当竭尽驷钝,肝脑涂地。”
他微微躬身,深深一揖,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扫过紧蹙的眉峰。
直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追忆的波澜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少帅张学良仓促继位,根基未稳,内有杨、常伏诛后潜藏的暗流与惊惶,外有日本关东军虎视眈眈,步步紧逼。
此刻的东北军,看似庞大,实则如同惊涛骇浪中一艘失了主锚的巨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整顿军备,重振军心,刻不容缓。
他转身,军靴踏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一步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灵堂。
厚重的棉帘在他身后落下,隔断了缭绕的烟气和沉重的哀思。
外间书房里,一份墨迹淋漓的《东北陆军整顿军令》静静躺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落款处“张学良”
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新主急于掌控大局的迫切。
“传令!”
于学忠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全军各部,严查军容风纪、枪械保养、粮秣储备、操练勤惰!
凡懈怠者、废弛者、中饱私囊者、沾染恶习者,无论职级,一经查实,军法无情!
我于学忠,亲自巡查!”
他抓起桌上的铜铃,猛地摇动,刺耳的铃声瞬间穿透了府邸的压抑。
门外侍立的副官李振唐应声而入,身姿挺拔如标枪:“是!
司令!
卑职即刻通传各师旅团!”
他的眼神锐利,透着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干练与忠诚。
卫士长王勇紧随其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驳壳枪的枪柄上,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
夜色如墨,沉沉地泼洒在奉天城北大营。
白日里喧嚣震天的练兵场此刻空旷寂寥,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高耸的了望塔和低矮的营房。
几点昏黄的马灯在营区主要通道上摇曳,光线微弱,勉强勾勒出营房模糊的轮廓和哨兵裹着厚重棉大衣、缩着脖子的身影。
几匹战马的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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