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孤灯铁血映丹心
军法处的枪声余韵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北大营的空气凝滞如铅。
于学忠拒绝了营中军官战战兢兢准备的所谓“压惊暖身”
的酒菜,只命人烧了一壶滚烫的浓茶。
他独自走进了营部那间狭小、简陋的值班室。
屋内陈设粗陋,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积满油垢的煤油灯,昏黄跳跃的火苗将他的身影巨大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灯焰的晃动而摇曳不定,如同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李振唐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上面漂着几根咸菜丝。
“司令,多少吃点,垫垫胃。
这鬼天气,寒气重。”
他声音低沉,带着关切,将碗轻轻放在桌上。
于学忠没有看那碗粥,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振唐,坐。”
他指了指屋里唯一的那把椅子。
李振唐没有坐,只是垂手肃立在一旁,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你说…我这枪口,是对准了自己人吗?”
于学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李振唐,又像是在问自己,问那盏飘摇的孤灯。
他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右手,掌心赫然是四个深深的、几乎要渗出血来的月牙形指甲印。
“韩老烟…他该杀。
不杀,不足以正军法,不足以儆效尤。
小鬼子这一手,太毒!
兵不血刃,就要废了我东北军的筋骨!
可是…”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到他最后看城里的那一眼…我心里…像被剜了一刀。
他也是爹生娘养,也曾是条血性的汉子,在巨流河…也是流过血的…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滩烂泥?”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刻满了风霜和沉重。
白日里在灵堂的誓言,少帅殷切而隐含忧虑的目光,杨、常伏诛后军中潜藏的惊悸与不安,还有那油纸上刺眼的“桜の计画”
字样…千钧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整顿军备,岂止是查几支枪,看几眼操练?这是要在一片被侵蚀的土地上,重新夯筑起一道能抵御豺狼的堤坝!
而筑坝的代价,有时竟是昔日袍泽滚烫的血!
“司令!”
李振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恳切,“您万不可如此想!
韩老烟走到今日,是他自甘堕落,咎由自取!
他若真有血性,就该想想他当年在巨流河流的血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做人!
而不是为了今天能躺在营房里抽这亡国灭种的毒烟!
您这一枪,打醒的是整个北大营!
打醒的是那些还在迷糊、还在心存侥幸的兵油子!
您不打,才是真寒了那些遵纪守法、一心想着打鬼子的好弟兄们的心!
才是真对不起大帅的在天之灵,对不起少帅的重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