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南山上的无名墓
重庆的晨雾像往常一样裹着南山。
于学忠踩着湿滑的石阶向上攀登,军靴碾碎了几朵从砖缝里钻出的野菊。
昨夜军事参议院的会议持续到子时,那些关于豫湘桂战局的争吵还萦绕在耳边,此刻他只想让山风涤净胸中块垒。
“总司令,这边走。
“副官李振唐拨开一丛疯长的蕨类植物,露出半截断裂的墓碑。
青苔覆盖的碑面上,隐约可见“陆军第51军“几个凿痕——正是他当年在山东指挥的部队番号。
于学忠的指尖猛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硝烟熏黑的年轻面孔突然从记忆深处涌出:台儿庄外围阵地里嚼着生米坚守的机枪手,微山湖芦苇荡中冻掉脚趾仍坚持巡逻的侦察兵,还有那个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留给自己,却被燃烧弹烧成焦炭的警卫连长
“查查这个墓。
“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李振唐凑近辨认着风化严重的碑文:“民国三十年冬沂蒙山赵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
山风突然变得刺骨。
于学忠解开将官呢大衣的铜纽扣,单膝跪在潮湿的泥土上。
民国三十年冬——正是他率部在沂蒙山区与日军第五混成旅团周旋最惨烈的时候。
那些被军委会战报简化为“毙伤敌两千余“的数字背后,是三百二十七具永远留在冰封山谷里的躯体。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般汩汩流血。
1941年12月18日,情报参谋赵明递来的电文还带着译电员的体温:“日伪军八千余人分六路向王庄合围,扬言三日肃清鲁苏战区主力。
“
“传令各团化整为零。
“他当时把铅笔狠狠插进作战地图,沂蒙山脉的等高线在烛光下像老人额头的皱纹,“告诉赵铁柱,带警卫连掩护老乡往摩天岭转移。
“
此刻墓碑上的“赵“字突然狰狞起来。
于学忠想起那个浓眉大眼的河北汉子,总爱把缴获的日本清酒藏在子弹箱里。
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冬青树燃烧的噼啪声正吞噬着王庄的夜空
(闪回)
“总司令快走!
“赵铁柱用肩膀顶开被气浪掀变形的门框,棉军装右袖已被鲜血浸透。
庄北的机枪声像骤雨般逼近,二十多个孩子蜷缩在临时指挥所的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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