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渡口诀别
嘉陵江的早春总是多雾。
一九四六年三月的这个清晨,浓雾像一匹揉皱的灰绸子,裹住了整个江岸。
于学忠站在临江的青石台阶上,军靴边缘已被露水浸透。
他手里攥着那份刚送到的电报,纸张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软。
"
钧座,东北来的急电。
"
副官李振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急促。
于学忠没有回头。
江水在雾中呜咽,让他想起二十年前辽河解冻时的声响。
他展开电报,铅字在晨光中洇出淡淡的墨痕:
「国军已占沈阳,共军北撤。
少帅旧部多被收编,唯王以哲旧部遭清洗。
闻南京欲请钧座出山主政东北,望速决断。
职,赵明叩。
」
石阶缝里钻出几丛嫩绿的野草,于学忠的靴尖无意识地碾过。
这些年在重庆,他习惯了在军事参议院的清闲日子,每日不过是翻翻战报,写些无关痛痒的建议。
可这份电报撕开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王以哲,那个西安事变后死在少壮派枪下的老兄弟,连他的旧部都要被赶尽杀绝?
"
振唐,"
于学忠突然开口,嗓音比江水还沉,"
你还记得民国二十六年,咱们从淮河撤退时,王鼎芳是怎么断后的吗?"
身后的呼吸声明显一滞。
李振唐当然记得,那年寒冬,王以哲带着伤亲自殿后,用三个营的兵力拖住日军整整两天。
撤退路上,冻僵的手指连扳机都扣不动,全靠炊事班的老周把辣椒面塞进手套里取暖。
"
钧座,"
李振唐上前半步,"
南京方面三天前就派人在参议院外蹲守。
今早雾大,我绕了两条巷子才甩掉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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