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皇后来到
雪声忽然停了。
坤宁宫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风像被一只冷白的手扼住喉咙,连檐角铜铃都忘了摇晃。
跪了一地的人先是看见一盏鎏金手炉从门缝里探出,炉盖上雕着五蝠捧寿,里头的银炭红得似将熄未熄,映着来人的指尖,竟比雪还凉。
李玉的瞳孔骤然收紧——那只手他认得,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极短,从不染蔻丹,只戴一只羊脂玉顶针,是六宫上下最擅针黹的一双手。
此刻那手却稳稳托着炉,腕上悬一串蜜蜡佛珠,颗颗沉得坠人。
皇后进来了。
她没穿礼服,只一件月白缎面狐腋斗篷,风毛出锋处沾了雪,像鬓边早生的星点霜华。
斗篷底下露出杏色襦裙一角,绣着极浅的折枝海棠——那是去年杏影生辰,皇后亲裁的料子,说“小姑娘穿杏色最讨喜”
。
如今料子还在,小姑娘却躺在榻上,只剩一口气。
皇后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可坤宁宫正殿那十八块金砖,她到底是一步未停地踏过来了。
李玉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却发不出半个字。
满殿的人连呼吸都掐断了,只剩皇帝腕上的血还在滴,嗒、嗒、嗒,像更漏里最钝的一枚针。
皇上没回头。
他维持着蹲身的姿势,左手还按在青砖那滩血上,右手却背到身后,将那半截“千秋”
链环藏进袖中。
皇后看见他玄色龙袍的袖口已濡成深紫,却仍固执地抻着脊背,象一截被雪压弯却死不低头的枯竹。
“都退下。”
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中宫的冷凝。
跪着的宫人如蒙大赦,却不敢动,直到皇帝极轻地抬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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