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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焚书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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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书抵达卧牛山中学的日子,空气里飘浮着一种奇异的焦灼。

七月的热浪并未完全退去,它黏在皮肤上,裹着汗水和尘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校园里失去了往日的喧闹,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寂静。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空洞,每一次信箱钥匙的转动声,都能引来一片屏息凝神的注视。

希望与绝望,被一张张薄薄的纸片切割得泾渭分明。

夏侯北靠在高三年级办公室外斑驳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洗得发白、边角有些毛糙的卡其色工装裤口袋里。

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收在鞘中却随时准备出刃的刀。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高窗的灰尘,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却照不进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面,注视着门外公告栏前攒动的人头。

那里是分发点。

每一次邮差的绿色身影出现,都会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

笑声、惊呼声、低低的啜泣声,像细碎的冰碴,不断撞击着这片死寂的水面。

张二蛋瘦小的身影在人群边缘若隐若现,他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灰扑扑的旧夹克裹在身上,像一只惊惶的鹌鹑。

每一次新的通知书的念名,他的肩膀都会控制不住地瑟缩一下,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黯淡得像蒙了尘的煤核。

李小花站在稍远一点的槐树荫下,阳光穿过浓密的枝叶,在她洗得褪色的蓝布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同样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死死地钉在办公室门口,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稀疏。

拿到通知书的,无论是狂喜还是失落,都已带着各自的表情散去。

空地上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影,如同潮水退去后遗留在滩涂上的贝壳。

张二蛋还固执地钉在原地,像一截失去了水分的枯木桩,脸色灰败得吓人。

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从他喉咙里冲出来,他佝偻着背,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

那咳嗽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带着一种生命被无情挤压的钝响。

夏侯北的目光扫过张二蛋佝偻颤抖的背影,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不再等待,猛地直起身,大步走向门口那张仅剩着寥寥几个信封的桌子。

负责分发的老校工抬起昏花的眼睛,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慢吞吞地拿起最上面那个信封。

信封单薄得可怜,边缘甚至有些毛糙。

邮戳模糊成一团墨迹,寄出地并非省城那个神圣的招办地址,而是一个夏侯北从未听说过的、偏僻的县级地名。

信封上他的名字是用一种廉价的蓝色油墨打印上去的,笔画僵硬,透着一股敷衍了事的冰冷。

夏侯北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张表面,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他稳稳地接了过来,没有再看老校工一眼,也没有理会身后张二蛋那越来越剧烈的咳嗽声,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每一步踏在滚烫的水泥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但整个背影却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仿佛扛着一座无形的山。

他穿过空旷的篮球场,锈蚀的篮筐在热风中发出轻微的、哀鸣般的吱呀声。

他绕过堆着废弃体育器材的角落,几只麻雀在尘土里跳跃,被他的脚步声惊得“扑棱棱”

飞起,留下几根灰褐色的羽毛打着旋儿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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