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53

林观潮第一次走进摄影棚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她原以为拍电影是一件风雅的事。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演员在灯光下说着动人的对白，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但真实的片场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缆绳，木板搭起的布景后面露出粗糙的钉子，灯光烤得人脸上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油漆、灰尘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几个工人正扛着一块巨大的布景板从她身边经过，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她侧身避开，差点踩到地上盘成一团的电线。

沈从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毛衣，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蹲在监视器后面跟摄影师比划着什么。

他看到林观潮来了，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然后用那根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布景中央的一张藤椅：“你先坐那儿，找找感觉。

灯光还要调一会儿。”

林观潮在藤椅上坐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化妆师在给一位演丫鬟的女演员扑粉，看到场务提着两大壶开水从她面前跑过，看到一只橘猫蹲在道具箱上舔爪子，完全无视了满屋子忙碌的人群。

她觉得这一切都很新奇。

不是那种“我终于要当明星了”

的新奇，而是一种“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我不了解的行当”

的新奇。

她以前在巴黎的时候看过不少电影，也去过剧院后台，但电影拍摄的现场是完全不一样的。

舞台剧是连续的、一气呵成的，像一条奔流的河；电影是破碎的、反复重来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要单独打磨，然后再拼在一起。

她看着沈从远为了一个不到十秒钟的镜头反复调整灯光的位置，看着摄影师为了一个推拉的镜头角度跪在地上比划了半天，看着那个演丫鬟的女演员为了一个回眸的动作拍了六遍仍然被喊“再来一条”

……

她忽然觉得，拍电影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轮到她拍的时候，她已经在一旁观摩了两个多小时。

她的戏份很简单。

她饰演的那个北平来的大家闺秀，站在一扇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景，然后转身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台词。

她本以为这很容易，不就是站在窗前看雨，然后说一句话吗？

但真正站在灯光下的时候，她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灯光太亮，晃得她眼睛不舒服；摄像机的镜头像一只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让她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周围还有十几个人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等着她一个人表演。

那种压力，和她站在人前唱昆曲时完全不一样。

唱昆曲的时候，她是沉浸在角色里的，观众是遥远的；但拍电影的时候，她是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的，每一丝不自然都会被镜头放大。

第一条，她眨眼的次数太多了。

第二条，她说话的语气太像念课文了。

第三条，她转身的时机晚了半秒。

沈从远没有发脾气，只是耐心地一遍一遍给她讲戏：“你不用‘演’，你就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想一件你真正难过的事情。

不用管镜头，不用管我们。

就当这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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