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第4页)
我们姐弟俩不仅是小学同学、中学同学,而且还是大学同学。
大学毕业之后我们都分配到北京工作,在北京成家立业。
成年之后我们都变得散淡,我们之间没有通常亲属之间的频繁走动,也没有礼节性的拜访,见面完全是兴之所至。
我们的关系更像是朋友,那种年深日久的、不需要时时想起也不会忘记的朋友。
忙起来我们一年也不见一次面。
而在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一个幼小的孩子,我曾经不时地非常热切地非常困惑地想: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的那些日子里,我可爱的弟弟他又在哪里呢?
在我的感觉之中,十岁到二十岁也许是一个人一生中最漫长的十年,也是最经得起消磨的十年。
一个人在这段光阴里就像一株幼苗渐渐地长成一棵枝杆挺拔的大树,甘苦喜乐只有自己最清楚。
这样的一段时光,有时候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浓艳,有时候就像风里飞扬的柳絮那样茫然,有时候备受爱护,有时候又被冷落在一旁,有时候很热闹,有时候又很孤独。
我从来觉得做一个小孩子是不容易的,成长是不容易的,是一件有甜也有苦的事情,而且常常是苦多甜少,甚至是有苦难言和苦不堪言。
我不赞同某些人认为孩子的世界是纯洁无瑕的,孩子们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幸福当中,这未免太想当然了,太一厢情愿了。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忘本之人,或者干脆就是麻木之人。
要我说孩子根本就没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他们混杂在成人的世界里,就像小树长在大树底下,就像鱼苗在大河大海里历尽风浪和风险。
我认为每一代孩子都很不容易,可能他们有一些相同的别人看得见的快乐,但他们肯定有许多别人看不见、也体会不到的痛苦,而且是各有各的痛苦。
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黄帅?她可是我们那时代的英雄和偶像。
1973年底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女孩凭着《一个小学生的日记》一夜成名,成为“反潮流”
的代表性人物。
那时候报纸上刊登着她的日记,广播里播放着她的日记,我们上学也学习她的日记,她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也是我们这些同龄孩子羡慕不已的对象。
在黄帅的带动下,我们猛批“师道尊严”
,给老师提意见,贴老师大字报,闹得沸反盈天。
黄帅曾一度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而某一天她忽然就如“白卷英雄”
张铁生一样成了反面教材,也成为众矢之的。
从她的“日记”
发表,也就仅仅过了四五年时间,高考恢复了。
黄帅自己也不再“反潮流”
了,又顺应潮流做了一个用功本分的学生。
之后关于她的报道就极少了。
1979年她以320分的成绩考入了北京工业大学计算机科学系。
据说在录取不录取她的问题上当时担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领导的胡耀邦同志为她说了话。
黄帅曾经在那个年代大出风头,曾是最风光的人物,当年不知有多少孩子对她仰慕不已,不知有多少孩子梦想成为她。
但黄帅的坎坷曲折,她所经历的摔打和所受的创痛又有谁去体察和怜惜?她被那个时代诱骗,最终差一点成了那个时代的牺牲品。
——这就是我们那个年代最出名的一个孩子,但却绝对不是最幸运和最幸福的一个孩子。
即便在头上戴着炫目的光环的年月里,我想黄帅恐怕也很难说就有多么的幸福。
我认为作为一个儿童她失去和付出得太多了,她过早地(或许还是被迫地)交出了自己的童真和作为一个孩子的懵懂幼稚,她也过早地受到了成人社会的熏染和压榨。
而对于普通的孩子来说,那时候的教养背景总体来说是粗放型的。
那个时代频繁的政治运动让我们的父母自顾不暇,他们对我们说到底顶多只是一个大方向上的把握,说严格也很严格,说粗疏也很粗疏。
我听说过一位从小在军队大院里长大的朋友,他家弟兄好几个,晚上他当大官的爹回家顶多就是数一数炕上的脑袋或者炕下的鞋子。
有时孩子带了朋友回来,这位父亲从来不会细看躺在炕上的是自家的孩子还是人家的孩子。
——多少年后这段往事被当作笑话讲述,的确,我们那代人的父母远不像如今的父母这样事无巨细地对孩子倾注着满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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