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瞟了我一下,又胆怯地垂下了眼帘。
我说,兰花,你还认识我吗?
她没有回答我,乜斜着眼睛向上翻了翻,却将头埋得更深了。
头发已经垂到了膝盖上。
我说,你把头抬起来好吗?
她突然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她的哭是压抑的、沉重的,给人一种凄风冷雨扑面而来的感觉,又如壁缝里透出的一股带雪的朔风,使我感到一种透心入骨的寒冷。
面对她的哭,我差不多打了好几个寒战。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突然从凳子上滑落下去,双腿一弯,咚地跪倒在地,猛然把头扬起,满面泪痕地望着我。
我看到她脸上的伤痕,此刻全浸泡在泛滥成灾的泪水里。
大哥!
我对不起你呀 ——
她仰天长号,喉咙里发出 —— 咕噜 —— 咕噜的声音。
面对她的呼号,我更加手足无措起来,竟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是啊,我来找她干什么呢?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钱已经拿不回来了。
难道我就是为了来看看她的下场的吗?真是他妈的鬼使神差!
田兰花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哭,用膝盖朝前走了两步,两手扶着栅栏对我说,大哥,你是好心人,我对不起你。
不过你放心,等我出去了我会报答你的。
那么大的一笔钱,我肯定还不了,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赚得了八万块钱,但是我可以把自己给你。
我一辈子给你当情人,好不好?
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我不信任她或者不满意她做我的情人,于是接着恳求我说,秦大哥,请你相信我,我对天发誓,我田兰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果说话不算数,天打五雷轰。
也许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也许你看到还觉得恶心,不过请你相信我,脸上这点伤只是破了点皮,不可能破了我的相。
小时候我玩剪刀不小心把自己的下巴颏刺穿了,医生给我缝了五针,现在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瞧瞧,不信你瞧。
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无可奈何地退出了看守所。
在我看来,田兰花已经疯了,与一个疯子根本找不到一句共同语言。
你就是想骂她,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了。
八万块钱,就因为这个疯女人,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了。
那是我好多年工资的积累。
想起来,等于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下岗工人,一分钱没赚到。
下岗工人无需给别人干活,而我呢,甚至连下岗工人都不如,白白干了这么多年的活。
想起这些,就像有一把刀子在绞我的心。
回到单位后,金巧儿安慰我说,算了,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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