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狼顾狐疑与化整为零
台儿庄大捷的捷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陪都重庆的军政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
街头巷尾的欢呼与报纸上连篇累牍的颂扬,却难以驱散权力中枢那无处不在的阴霾与算计。
军政部大楼,何应钦办公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山城午后的燥热与喧嚣,室内弥漫着雪茄的浓烈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何应钦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着笔挺的黄呢上将常服,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刺目。
他面容清癯,保养得宜,只是眉宇间那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阴鸷与算计,如同刻刀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此刻,他正用修长的手指,缓缓翻阅着一份关于新编旅及旅长陈天的卷宗,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卷宗很厚。
台儿庄战役的详细战报,尤其是窑湾镇阻击战的惨烈与关键作用,有李宗仁、王耀武甚至孙连仲的亲笔确认;陈天的黄埔履历,平平无奇,毫无显赫背景;其部组成,多为溃兵、散勇、新兵,堪称乌合之众;睢宁“休整”
期间的“作为”
——自行改制军服、复装弹药、修理枪械、招兵买马、与地方士绅“借贷”
还有郑国栋督察组碰了一鼻子灰的详细报告,以及那份被陈天当众掷回的、可怜的补充清单复印件。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何应钦鼻腔里哼出。
他放下卷宗,端起细瓷盖碗,轻轻撇去浮沫,啜了一口温热的龙井。
茶是好茶,但此刻入口,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陈天…这个名字,连同他那支打残了又似乎死而不僵的新编旅,己经成了何应钦案头挥之不去的麻烦。
麻烦不在于陈天本身——一个毫无根基的黄埔生,在他这位军政部长眼中,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麻烦在于,这枚棋子,落下的位置,太过微妙,牵扯的线头,太多太杂。
其一,派系之争,首当其冲。
第五战区,那是李宗仁桂系的地盘!
台儿庄大捷,桂系李宗仁是首功指挥者,其声望正如日中天。
而陈天,这个在第五战区浴血奋战、被李宗仁当众敬礼嘉奖、被王耀武(虽属中央军但与李关系密切)力保的少将旅长,天然就带着桂系的烙印。
何应钦与桂系,尤其是与李、白(崇禧),那是从北伐时期就结下的梁子,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陈天在第五战区立下如此战功,声望鹊起,无异于给桂系增添了一员悍将,一根扎在何应钦眼中的刺!
打压陈天,就是打压桂系在江北的影响力,就是遏制李宗仁借战功进一步坐大的势头!
其二,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窑湾血战,百余名敢死队员十不存三,硬是顶住了板垣师团的钢牙!
这种近乎悲壮的惨胜,在舆论和士兵心中激起的共鸣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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