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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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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坤或许跟你说过,我来自闽地,闽南的一个小渔村,祖祖辈辈世代以捕鱼为生。”

伍爷缓声道,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夜空,似陷入无比回忆里。

那时的伍爷还不叫伍爷,而是一户渔民家出生在春天里的小儿子,因此就叫伍春生。

勤劳的祖辈、父辈,靠海吃海,不是极端天气,都会驾着渔船出海捕鱼,收获有丰有寡,但渔税、统税、营业税……哪一项都少不得。

因此日子过得紧巴巴。

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小身体孱弱,长到七八岁,还不能跟船出海,只能帮着补补渔网,翻弄着靠海的几亩盐碱地。

人丁多,家中所得按劳分配,他分到的永远是最少的那一份。

尤其青黄不接的时节,吃不饱,盐碱地里头的瓜苗叶子也能充充饥。

一日,他照旧蹲在地头,饿得肠翻腹涌,触目所及,实在没什么可吃的。

“啪嗒”

一声,隔壁地头丢过来两只沾着泥巴的番薯。

隔着野草藤蔓,露出一张浓眉大眼,虎气憨傻的脸庞,冲着他“嘿嘿”

的笑。

是隔壁家的王冬来。

王家一溜五个儿子,他也是老幺,但与春生不同,自小就身板壮实,虽只比他大一两岁,已能算大半个劳力,早早就跟在船尾,在风浪里翻滚。

伍春来接受了这份善意。

至此之后,王冬来三不五时的接济他,他不善言辞,总是隔着地头丢过来两只瓜果或一捧花生,再加一个傻笑。

等伍春来终于长到可以跟船出海,两家的船时不时在码头遇上。

若是王家满仓渔货,伍家空网而归或是收获寥寥,他便丢几尾鲜鱼到舢板上,王家老爹一巴掌甩到背上,他也只是嘿嘿的笑,冲他招手。

等他渐渐长成王家最威武的汉子,捕着最多的渔货,王家老爹渐渐就不敢吱声了。

王家和伍家开始结伴出海。

海上的天气千变万化,有一回出海遇上雷阵雨,两家的船都在漩涡里打着转。

伍春来负责扯帆,却被飓风刮下了水面,同船的父兄都只敢伏在船边呐喊、张望,只有王冬来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将他捞了回来。

当他从眩晕和疼痛中睁开眼,王冬来紧紧搂着他,嘶声道,“春生,我们结为契兄弟吧。”

那一年,他十八,他二十。

闽南一直盛行着这种称为“契兄弟”

的风俗,契弟的父母会把契兄当作女婿一样看待,而契兄在契弟娶妻时需要负担费用,不止有经济关系,更有情感联系。

两人结契的事,伍、王两家答应得毫无异议。

王家王冬来说得上话,而伍家则巴不得多这么个帮衬。

王冬来对他是掏心掏肺的好。

捕了渔货,不管多寡,都要从自己那一份里头匀出一半给他。

两生三节总是按闽地习俗,携礼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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