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鱼眼里的刀光
陈志远那句“聊聊”
的尾音,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杯盘狼藉的寂静里。
我看着江屿。
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满是油手印的玻璃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描了一道暖金,却衬得他眼底那片深海越发沉静难测。
他没立刻去接陈志远伸出的手,也没碰那杯凉透的米酒,只是目光从陈志远那张带着精明笑意的脸上,缓缓移向窗外。
楼下,“晚屿”
霓虹招牌刚刚亮起,红光晕染着街边刚支起的小吃摊升腾的白气。
喧嚣市井,烟火人间。
这曾是我们扎根的地方,也是我们几乎被“海丰”
这种蛀虫啃噬的地方。
“陈总,”
江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铁,沉甸甸地落下来,“‘聊聊’之前,有件事,得先了结。”
他收回目光,落在赵师傅脸上,“赵叔,那条鱼,还在后头?”
赵师傅还沉浸在刚才江屿“自己搞渠道”
那番话的震撼里,闻言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在!
在!
按您吩咐,扔后面小冷库了,想着等明天再处理。”
“带路。”
江屿言简意赅,抬脚就往后厨方向走。
他没看陈志远,但那不容置疑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邀请。
陈志远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兽,脸上那种圆融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浓厚的兴趣。
“江老板这是要现场教学?”
他哈哈一笑,也不见外,起身就跟了上去,助理亦步亦趋。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跟上。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硌着掌心,提醒着我这场婚宴的余波远未平息。
那条差点毁了席面的鱼,就像一根毒刺,不拔出来,后患无穷。
江屿要干什么?
后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有水槽里还泡着些油腻的碗碟。
角落那个平时存放少量备用食材的小冷库门开着,一股混杂着海腥和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条一米多长的蓝鳍金枪鱼被随意地丢在覆着白霜的地上,像一具被戳穿了华丽外衣的尸体,在惨白的灯光下,鱼腹切开处暗沉的肉色和松散的质地一览无遗。
江屿走过去,蹲下身,丝毫不在意昂贵的西装裤蹭上冰霜。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没有戴手套,直接按在鱼腹那暗红的切面上,指腹用力下压。
“看这里,”
他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冷库里,“顶级冰鲜蓝鳍,肉质紧实如凝脂,指压凹陷会迅速回弹。
但这块,”
他手指松开,按下去的地方留下一个明显的凹坑,恢复极其缓慢,“像泡了水的烂棉絮。”
他又用手指捻起鱼腹切口边缘一点粘稠的、带着暗红血丝的粘液,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海腥味太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冷藏库角落的‘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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