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7 当狗有什么不好
裴元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杨一清这么大张旗鼓的操作,无非就是为了昭告世人,把你死死的绑在他的战车上。
免得事成之后,你又起了二心。”
“但是如此一来,却让蓄势待发的梁储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你们这组潜豹房深处,烛火摇曳如垂死的萤虫,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朱厚坐在紫檀木圈椅里,指尖捻着半截冷透的香灰,目光低垂,仿佛在数那灰烬里散落的星点微芒。
他听见严嵩告退时衣袍扫过门槛的窸窣声,听见陆间退出去时靴底碾碎几粒干松脂的脆响,听见裴元起身时腰间绣春刀鞘与玉带相碰的轻鸣——那一声“臣告退”
,清越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厅中只剩他与朱厚二人。
朱厚忽然开口:“陛下信不过人,连自己最信的人,也信不过了。”
朱厚没抬头,只将掌心摊开,任那香灰簌簌滑落:“信不过的不是人,是人心上长出的刺。
一根扎进去,十年不烂,二十年不腐,越养越毒。”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张鹤龄临死前,可曾说过什么?”
朱厚抬眼,眸色沉如古井:“说了。
他说……‘我替太后挡了十一年刀,今日这刀,怎么就转了向?’”
朱厚唇角一牵,竟似笑非笑:“他倒还记着自己是刀鞘。”
“可刀鞘若生锈,”
朱厚声音陡然压低,“便比刀更易割伤持刀之人。”
朱厚没接话。
他只是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纸面已泛黄卷边,墨迹却仍乌黑如新——那是弘治十八年冬,郑旺被押赴西市前夜,在诏狱墙上以指甲划出的绝命书残片,由当年一个老狱卒偷偷拓下,辗转送入宫中,却从未呈于御前。
朱厚一直留着它,像留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燧石。
他将素笺推至朱厚面前。
朱厚只扫了一眼,便觉指尖发麻。
那上面歪斜刻着三行字:【天命在朱,不在郑。
太后赐我药,先帝赐我名。
我儿若生,当为镇国公——此约,天地为证。
】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暗红指印,干涸如陈年血痂。
朱厚喉头滚动,终于抬眼直视朱厚:“先帝……答应过?”
朱厚没答。
他只伸手,用拇指抹过那枚指印,动作轻得像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祭器:“当年太后跪在乾清宫暖阁外整整两个时辰,雪水浸透凤袄。
先帝隔着门帘说:‘你既敢赌,朕便陪你赌这一局。
’”
“赌什么?”
“赌天下无人敢疑——”
朱厚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赌郑旺一死,再无人能指认那孩子身上流的究竟是谁的血。”
朱厚静了片刻,忽然道:“所以今日那些谣言……不是无根浮萍。”
“是饵。”
朱厚终于抬眸,眼底浮起一层薄冰似的冷光,“有人把十年前埋下的尸骨刨出来,又往上面浇了滚油。
火一起,烧的不是张家二侯,是整座紫宸殿的地基。”
朱厚手指蜷起,指节泛白:“谁放的火?”
朱厚却反问:“陛下以为,若真要查,该从何处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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