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赌殇(第11页)
吃完晚饭,宋大耍怕锁子走,便一个劲地给锁子安排活计,一会儿让锁子过来给自己捶腿,一会儿让锁子给自己捉虱子……无论让锁子干啥,锁子都乖乖地干,一点儿不情愿的意思都没有。
看天不早了,宋大耍就让锁子帮自己脱了衣服躺下来,他看锁子并没有躺下来的意思,便让锁子也脱衣服躺下来睡。
锁子就真的脱了衣服躺下来睡了,那乖觉的样子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绵羊。
宋大耍看了看他,长叹一口气,说:“锁子,爹要是死了,就是你给气死的!”
说得锁子愣了一愣。
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宋大耍便想:也许锁子不再去玩牌了!
这样想着想着,他就睡过去了。
半夜里,他突然醒来,首先就看了看锁子的被窝儿,那被窝竟然空了!
宋大耍爬起身来,也忘了穿衣服,拿起猎枪就出了门。
他脚步快捷,行走如风,只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来到了“呱嗒板子”
的家。
屋里的情形宋大耍不看都知道,臭烘烘的,那种气味让人窒息。
两盏马提灯烧得正旺,灯下的人正忘我地奋战着,眼睛都盯着手中的牌,闪耀着一种火焰。
锁子背对着门坐着,赢柱坐在他的对面,“呱嗒板子”
站在赢柱的身边。
此时此刻,锁子和赢柱已由朋友变成对手了,他们激烈地角逐着,看局势此时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赢柱额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屋子里进了一个人,并且是一个愤怒得即将要燃烧了的人,可屋里人却谁都没有看到。
就这样默默的,宋大耍在门边用他那只唯一的手慢慢地举起了枪,他先把枪口对准了锁子的后脑勺,但他的手颤抖了。
他又把枪口对准了赢柱的脑门,正要抠动扳机时,赢柱不知怎的突然抬起了头,见了宋大耍的枪口,赢柱嘴里尖叫了一声,立刻站了起来,瑟瑟发抖。
锁子也闻声站起身,回头看见宋大耍,惊叫道:“爹!”
在赢柱抬头的一瞬间,宋大耍就作了决定,他把枪口稍稍移动了一下,对准“呱嗒板子”
,抠动了扳机……
枪声一响,“呱嗒板子”
就慢慢地倒了下去,子弹是从她那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里射进去的,她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死了。
屋里一下子就乱了,锁子见自己的父亲像座山一般直立着,依旧保持着打枪时的姿势,那双昏花的眼睛却直盯着自己,眼中闪着一种空前绝后的失望。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锁子见父亲眼中的光芒一闪就不见了。
锁子似乎明白了什么,高喊了一声:“爹,你别死啊——”
立即回转身抱住了父亲。
望着锁子,宋大耍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就在锁子的怀抱里瘫软下去了,那支枪啪地摔到了地上,折了。
第二天,秃山下便多了两座坟茔。
自打“呱嗒板子”
死后,赢柱家就散了。
赢柱两兄弟整天不着家,家里便只剩下了“呱嗒板子”
丈夫一个人。
他有严重的哮喘病,一到冬天就出不了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天他一时熬不过,便用刀子把自己的肚子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刚割完就后悔了,便从炕上爬下来想找人救他,但他终于没能爬出屋去,死在了屋门后,弄得炕上地下全是血。
他死后都好几天了,赢来才从外面回来,打开门往里走,一下子就被绊倒了,倒在自己父亲冰冷冷的死尸上,脸正碰到父亲那令人恐怖的脸上,吓得他嗷嗷乱叫,从此人就吓疯了。
“呱嗒板子”
家散了,可屯子里的赌局却始终没有散,慕名前来找锁子赌钱的人络绎不绝,这使下决心不再赌的锁子感到十分烦恼。
他怕自己最终抵挡不住别人的劝说,重返牌桌,如果那样,他该怎样面对父亲的亡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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