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赌殇(第5页)
每到黄昏的时候,他便抱着孩子到屯子口去散步,他去的时候,脚步总是急匆匆的,可回来的时候,人却失魂落魄似的,天天如此。
有人好奇地跟在宋大耍的后面看,发现他匆匆忙忙往屯子口奔,站在屯子口,先是往北望,摇摇头,再往南望,又摇摇头,脸便阴沉了,带着失望慢慢走回来。
渐渐地,人们便悟出道理来了:宋大耍天天到屯子口,是为了接媳妇的。
一时间,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大耍一世英明,年轻时那么瞧不起女人,可到了老了,竟栽到女人身上了……”
有人说:“他魔怔了不打紧,那么小的孩子,可怎么活呀?”
那些天,宋家窝棚人的话题始终没有离开宋大耍。
每到黄昏,便有很多人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偷偷地看宋大耍抱着孩子在夕阳下落魄的身影,红而低垂的云霞映衬着那相依为命的一老一小,特别凄凉,许多人不禁流下泪来。
一天晚饭后,宋家窝棚的几个头面人物恰巧聚在了一起,谈起宋大耍,便都叹息起来。
有人说:“宋大耍待咱们屯子每一家都不薄,咱可不能眼瞅着他毁了呀,趁他病还轻,想法治好,要不就难治了。”
这话引起大家的一致赞同。
有人建议把宋大耍送进疯人院,有人建议请邻村“大神儿”
给驱驱邪。
最后,宋大耍的叔叔宋达仁慢悠悠地说话了,他说:“心病还得心药治,大耍的病,必须得以毒攻毒。”
见大家听得认真,老头便清了清嗓,加大了声音:“他不是因为女人魔怔的吗?他不是只在黄昏时才犯病吗?咱们有两种方法:一是为他找个媳妇;二是犯病时,大家想法缠住他,让他没有时间去想他媳妇。”
大家听了他的话,都说第一条难办,因为谁都知道,宋大耍心高,长得不美的女人他是不会要的。
但宋大耍也是五十往六十上奔的人了,人家漂亮的闺女能肯吗?所以,第一条是不行了。
可第二条实施起来,也是很难。
宋大耍想媳妇想的,都迷了心性,什么事能有他接媳妇的事儿重要呢?
宋达仁忽然一拍大腿,说:“有了,咱们去拉他赌一局,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
大家纷纷反对,“宋大耍已经为了这事丢了手,他肯定不会再赌了。”
宋达仁胸有成竹地说:“当初他断手发誓,是为了讨好他媳妇。
现在媳妇跑了,他还戒哪门子赌啊?”
大家琢磨这话,觉得也有道理,况且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就算不成功,也算尽了父老乡亲的一片心了。
黄昏即将来临之时,几个“老耍儿”
早早地吃了饭,便嘻嘻哈哈地来到宋大耍家赌钱。
对这些不速之客,宋大耍表现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到了接媳妇的时候了,可这些人还不走,乡里乡亲的,他又拉不下脸驱逐他们。
就这样,牌桌就支起来了。
几个人虽玩着牌,却不让宋大耍消停。
这个说:“老哥,给我倒杯水。”
那个说:“老哥,把旱烟拿点儿来。”
宋大耍几次想出去,却始终没脱开身。
不一会儿,这个又说:“老哥,我上趟厕所,你替我一会儿。”
那个又说:“老哥,我这牌太背了,你帮我参谋参谋……”
绕来绕去,就把宋大耍绕到牌桌上去了。
一玩上牌,宋大耍的周身便涌上了一种久违了的愉悦,几把牌的工夫,他就把接媳妇的茬给忘了。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还如此,渐渐地,宋大耍就离不开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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