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瘸子刀客(第13页)
瘸子感觉曾被老六看过的肩膀火燎燎的,但他的腿还是迈向了街道。
他走进阳光里的时候还想,以后谁给老六挑水呢?井沿太滑,一不小心就可能出事,再说,一桶水多沉呢,一个姑娘,再尿性也是个姑娘,能挑动吗?
瘸子走了后,老六就哭了。
她不是真的想撵走瘸子,她是想让瘸子以后不回家的时候知会一声,免得她惦记。
瘸子三天没着家,她三宿没睡好,天天早晨红着眼睛去酱菜园上班,惹得傻柱子跟腚地问她咋地了。
看见瘸子进门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可说出来的话却变味了。
老六恨自己不会说话。
父母相继走了之后,老六渐渐适应了房子里的冷清,后来瘸子来了,她有点儿适应房间里有瘸子的感觉了,可现在瘸子又走了,这不是闪人玩吗?老六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两块大洋上,两只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瘸子肩膀上扛着一个装得满满登登的大麻袋,走得一瘸一拐,却也稳稳当当。
他把麻袋叠放到拉货的马车上,从二鬼子手里接过一根竹签,往回走时看到了老六。
“你咋来了?”
瘸子没动,注视着老六走到他面前,“出啥事了?”
“出大事了。”
老六说。
两人站在一棵蒙古黄榆下,蒙古黄榆的树叶已经掉光,枝干光秃秃地撑向天空,每个枝桠上都压着厚厚的雪。
风一吹,雪末簌簌地掉下。
瘸子着急地问:“啥大事?”
老六说:“你不在我家住,我得把房租退给你。
可那钱我有急用花了,还不上你。”
瘸子以为是警察去找老六的麻烦了,听老六这么说,他放心了,说:“那就是你的,还啥?”
老六说:“可我一个大姑娘不能白拿你的房租啊!”
瘸子沉默着,挠着脑袋。
老六说:“你得回去重新住,住到房租用没那天。”
瘸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忽然想,有多久没有笑过了,他最后一次笑,是跟营长一起喝酒,营长喝不过他,耍赖,让他硬灌了营长两口酒。
瘸子没跟老六回去住,他看着老六,认真地说:“这地方再别来了。”
“为啥?”
老六委屈地问。
瘸子没说话,看到老六的大眼睛黑黝黝地瞪着他。
“我不久也要离开。”
瘸子没看老六,看着远处。
远处是火车站,一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上了一辆密罐车,密罐车“咣当咣当”
地开走了。
站台上出现个穿着白色貂皮大衣的姑娘,正美滋滋地向瘸子走来,是春美。
春美老远就叫了一声“小哥”
,走到瘸子面前了,才看到嘟着嘴生气的老六。
春美是来接货的,从乡下收了一车的芥菜和桔梗,那玩意儿经过她妈妈的手拾掇一下,就能卖出个好价钱。
老六恨死自己了,上赶着贱儿贱儿地找瘸子回来,瘸子还不领情。
太丢人了,祖宗八辈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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