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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祸起海蜇(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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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好长时间不用的稳车吊杆又发挥了它力大无比的作用,吊了一捞又一捞,个把钟头船便满载了,又是一个三舱两甲板,好长时间没这样痛快地满载了。

多亏没风没浪,多亏离岸近,油门儿加到底,机器冒黑烟,歇斯底里地“嘭嘭嘭……嘭嘭嘭……”

向外跑时半小时,往回却嚎叫了两钟头,船终于艰难地游到岸。

船还在很远的时候,岸上就聚集了很多人,遥看他们负载沉重,能是什么呢?不会是海蜇吧?现在船终于到岸了,他们看明白后掉头就跑,急着告诉自家的船又出海蜇了!

别再打麻将,别再睡大觉,别再搂老婆,别……

不消十分钟,港里炸了窝:大小机器同时拉车,大小船只争相往外跑,撞坏甲板的,挂破舵楼的,操爹的,骂娘的,乱成一锅粥。

两个钟头过去,海边上又停满了满载而归的船,但是,他们的海蜇都老实儿地在船上放着,抬海蜇的民工都一帮一伙地在海边坐着,因为客户们都不敢收了。

海蜇真的成了灾

新一轮的海蜇潮不仅仅局限在莱州湾,向北的渤海湾,辽东湾,整个渤海都布满了海蜇。

这信息像炸弹一样在客户们心中炸响,如此大的出产量,市场会饱和,会供大于求,甚至成灾!

海蜇毕竟不是主打菜,知道它营养价值的人一百个里面有几个?何况,北方人不喜欢吃和不擅长吃,南方人也不是全吃,这么大的量上市,势必会使价格一落千丈,台风前收的那些势必要赔大钱!

谁还敢再收?

客户们说的不敢收无非是和船家僵持价格,把船家台风前的高价位心理攻破。

僵持是买卖双方解决价位争端的最有效办法。

这不,僵持到天黑,最后让步的还是船家,因为海蜇在不断地溶化,放的时间越长,所剩的分量越少。

再者,卸下船上的再出去很快又一船,何必在这僵着呢?于是有人说:“贵了不敢收,贱呢?贱了也不敢收吗?”

贱了没有不敢收的,贱了安全系数高,不挣钱也不至于赔钱,最起码少赔钱,市场有转机还能挣一把,于是说:“贱了敢收。”

于是,家家仿效,船船跟价,海岸线上很快又活跃起来,沸腾起来。

到下半夜,海蜇降到八分钱一斤的时候,船家还要拿出五分给抬工。

大个子和他带领的这八根杠,十六人,是海岸上抬工中最精锐的一帮儿,有一次和其他抬帮儿因卸船争执起来,捞子都被人家抢去,大个子就用手往筐里抢,结果又犯了墩实汉子的错误,两臂和两腿都红肿刺疼起来。

这次是给盖县的客户卸,大个子想去打一针,被旁边的老客儿听到了,抓过一把矾让他搽,搽上疼痒立刻消减,红肿也蔫败下去。

这方法使他们很高兴,以后对海蜇便肆无忌惮了,大大提高了卸船速度,一天一夜有卸过二十几条船的时候,一天一夜一人有挣过八九百元的时候。

“拼上干吧伙计们,咱什么时候挣过这么快的钱?一天赶上种一年庄稼了!”

大个子带的那位俊女人,是他相好儿,男人在矿难中殁了,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她要像男人样的挣钱养家。

大个子和她一抬杠,三分之二重力在大个子这边。

有时候等船空暇时,他们便躺在海滩上仰望夜空,看一闪即逝的贼星,找不慌不忙的卫星……看什么也不如看被银河隔开的牛郎织女星,能勾起男女间美好的情愫和浪漫的情调,让天下有情人早成眷属。

这不,大个子和他的女搭档看着看着便悄然离帮儿,借着夜幕的掩护,到沙窝里做他们自相好儿以来从未做过的事情。

做几回不知,反正有一次被王长发撞见了。

王长发下去领船,冷不丁离开灯亮两眼一抹黑,走着走着被什么绊倒,倒下后才看清是两个压垛的人,两人紧忙整理衣裤,弯腰(站起来怕被灯照见脸)向东走去,但王长发还是看明白是大个子和他的女搭档。

大个子也只是帮她力气,并没帮钱,最起码没帮很多钱。

因为就这一年,大个子用抬海蜇挣的钱,拆了百年老屋,盖起了四间现代门窗的新瓦房,并置上了彩电冰箱,把他的女搭档风风光光娶进了屋。

各路客户又都挽袖大干起来,各家加工场又都灯火通明,喧哗沸腾,唯独王长发的场地死水一潭。

张任已花没了钱,他本打算把台风前收的海蜇发到福州去卖掉,倒出资金再收,电报发给了福州朋友,朋友立刻回电:价钱急速下跌,市场前景很不好。

勿发!

这下傻了眼。

并且还得到确切消息:福州市场成品蜇两元一斤都难卖。

上海十里铺市场的情况更糟糕,河北的一些渔户自己运到市场上卖一块钱二斤。

这种种坏消息像一枚枚炸弹在张任的心中爆炸,击得他焦灼不安。

但他毕竟是一位经营海蜇多年的老生意人,知道什么是低谷,什么是商机,他心情沉重地凝眉沉思:现在已到了打保卫战、持久战,孤注一掷的时候了,否则,将会赔个狠的。

因为前期高价位收得太多,必须再继续收下去,而且还要多收,用价格低的来均衡前期价格高的,这样才会减少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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