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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朝会成炼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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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执掌机要者,乃是张童仁、郭士衡、宋王王泰等王世充的心腹近臣,按品级肃立于文官前列。

这些人最是深知王世充猜忌狠戾的脾性,早已摸透他只喜顺承、厌恶逆耳之言,故而个个低眉顺眼、缄口藏舌,绝不肯贸然进言、自触霉头,只一味恭顺听命,以求全身避祸。

右侧武将班次,以大将军张镇周、田留安为首,皆是手握重兵、镇守四方边陲的重将。

可他们越是位高权重、掌兵一方,在王世充那猜忌如刀的目光审视下,便越是如履薄冰,唯恐被疑拥兵自重。

今日殿外杖毙、杖责之人里,便有数位是曾随他们起兵征战、出身行伍的旧部,不过是稍陈战事难处,进言推演战事不利之后果,便落得如此下场。

一众武将见状,更是悲愤交加,可也无人再敢多言。

更下方是诸曹尚书、侍郎、御史、郎官等中朝官员,多为东都隋朝旧僚,熟谙制度礼法,素来通晓政务。

可今日朝会之上,便是数这批文臣被杖责者最多,只因他们斗胆进谏,言明东征李唐需慎之又慎、不可轻举,以致触怒了王世充,尽数被拖出施以酷刑。

此刻在这酷烈威压之下,余下之人皆低眉垂眼,指尖紧攥笏板,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再无一人敢胡乱出列进言,只求能安然熬过这场朝会。

整座大殿文左武右,宗室居前,僚属居后,规制一如大隋东都旧仪,威仪煌煌。

可这井然秩序之下,无人敢言,无人敢谏,唯余一片死寂。

所谓朝堂,早已不是议政匡国之地,而成了王世充一人独断、肆意杀伐的刑场。

段达历任开府仪同三司、纳言,受封陈国公,乃是东都旧臣中名望最隆者之一。

此刻他在班中垂手恭立,小意地抬眸,悄悄望向亲王班首的齐王王世恽。

只见王世恽闭目垂首,似在假寐,分明是不愿在此时出头触怒天子,段达见状,心中越发焦灼,暗自盼望能有人出面缓和气氛、稍解天威。

当朝太师苏威便是最合适之人,苏威身为隋朝数朝重臣,名望素重,王世充正是想借其声望安抚士民,才授予他高位。

只可惜苏威早已奉命率军出征,不在今日朝会之上,否则以他元老身份从容进言,或许还能稍稍疏解这雷霆之怒,不至于让整座朝堂僵死至此。

而武将之中,征南将军田留安低首垂眸,心中暗自懊恼怨恨不已,他望着阶下那片死寂,心中翻涌难言:倘若裴公与裴将军父子尚在人世,以裴氏父子在军中的威望与资历,又何至于让一众武将落到今日这般任人猜忌、动辄得咎的境地?若有裴家父子坐镇军中,从容持重,王世充纵然多疑狠辣,也断不敢对军中宿将如此肆意杀伐、说杖毙便杖毙。

念及此处,田留安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眉宇间疑惑依旧难消。

此前宫中忽然传出消息,裴公与裴将军父子、连同军中大将单雄信、秦琼、罗士信、程咬金等人及其家眷,一夜之间尽数染疫身亡。

消息说得有板有眼,可细细想来,却处处透着诡异,数位猛将与其亲眷同时染疫,本就蹊跷至极,更可疑的是,几人府邸随后便被查封封锁,如今早已人去楼空,连一具尸首、一位活口都无从寻觅。

其中疑点重重,但凡明眼人都能瞧出几分不对劲,可满朝文武谁也不敢深究,更无人敢当众提出质疑。

田留安心中虽疑云翻涌,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只死死垂着眼帘,将这一团扑朔迷离的血腥隐秘,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许是王世充看得够了、也腻了这满殿惶恐,终于有了几分倦意。

他缓缓抬了抬眼皮,珠旒轻晃,那双冷眸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不见半分波澜,只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不耐。

他抬手轻按着扶手,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曳地,金纹在烛火下一闪,便如冷刃出鞘。

王世充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砸在大殿每一处角落:“今日议收复故疆、伐关中伪唐,尔等不思报国,只知畏首畏尾、妄言战事之难。

在朕看来,非是兵不利、战不胜,乃是人心不坚、暗藏二志。”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掠过阶下,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殿外之人,便是下场。

往后再有敢惑乱军心、阻我王师收复疆土者,一律同罪,朕绝不姑息。”

说罢,他冷冷一拂衣袖,再不多看群臣一眼,转身便在内侍侍卫的簇拥下,径直朝后殿而去,只留下一座死寂沉沉的乾阳殿,和满朝惊魂未定的文武。

不过片刻之后,以王世恽为首的皇室宗亲率先转身退场离去,待御座周遭再无天子威压,殿中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余下文武百官不少人瞬间腿脚一软,膝头发颤,险些当场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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