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深宫宴臣心异(第2页)
段卿可莫要无端猜疑,乱了朝中人心。”
话虽如此,王世充脸上却未见半分苛责段达的神色,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慵懒模样,只是眸底深处的猜忌阴云,半点也未曾散去。
段达闻言,肥胖的身子猛地一矮,连忙躬身连连告罪,脸上堆起惶恐又谄媚的笑意:“陛下圣明,是老臣思虑不周、妄议朝中大臣,还望陛下恕罪,恕罪………”
王世充忽然轻笑一声,神色瞬间放缓,抬手指着段达案上的酒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如此,那便罚段卿将那壶酒饮尽,亦是算作惩戒。”
段达顿时如蒙大赦,肥胖的身子躬得更低,脸上堆起谄媚又惶恐的笑容,忙不迭双手抱拳,颤声应道:“谢过陛下惩戒,老臣谢领!”
说罢,他直起身,挪着臃肿的身躯伸手取过案上酒壶,也顾不得仪态,对着壶口便恭敬地饮了起来,一举一动都极尽顺从。
殿内众人见此情景,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立时跟着哄笑出声,殿中方才凝滞的气氛瞬间又被奢靡的欢娱淹没。
云定兴率先举杯附和,脸上堆着浮夸的笑意,目光却仍在舞姬之间流连。
而长孙安世也微微抬盏,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看似融入席间,实则依旧冷眼旁观。
王世充高坐御座之上,看着段达笨拙恭顺的模样,朗声笑了起来,先前那几分猜忌沉冷尽数收敛,又恢复了先前奢靡宴乐的慵懒恣意,仿佛方才那一丝阴鸷,不过是烛火摇曳下的错觉………
入夜之后的田府之中,却是一片死寂沉沉。
因家主田留安对外宣称卧病不起,整座后宅都被一层凝重压抑牢牢笼罩。
庭院之内草木寂然,廊下仆从侍婢皆敛声屏气,步履轻缓,连一声咳嗽都要死死捂住口鼻,不敢惊扰半分。
各处门窗紧闭,重幔遮严,四下昏暗幽静,空气中只弥漫着汤药与安神香的淡淡气息,不闻丝竹,不闻笑语,一派病宅应有的沉寂肃穆,与紫微城内的欢歌哄笑、纸醉金迷,恍如两个天地。
田府正屋之内,更是静得能听见烛花轻爆之声。
床榻之上软帷半垂,田留安合衣躺着,面上并未有半分病弱憔悴,反倒眼神清明,眉宇间凝着一片沉郁与戒备。
他呼吸平缓,双目定定望着帐顶,看似久病静养,实则心神紧绷,屋内药香袅袅,却掩不住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连守在榻边的侍仆都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多余动静。
田留安闭目静卧片刻,缓缓抬了抬手,声音压得极低,沉冷道:“你先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屋。”
榻边侍仆不敢多问,躬身轻步退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顷刻间,屋内便只剩下他一人,连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晰。
待得侍仆尽数退去,屋中再无旁人,田留安才缓缓坐起身,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憔悴之态?
他脊背挺直、神色沉冷,双目锐利如寒刃,周身气息稳凝,全然是一副康健无恙、心思深重的模样。
他轻身走下榻,步履沉稳,左右侧目确认窗外无人窥探,才缓步绕到床榻之后,伸手扶住那具靠墙而立的旧木柜,缓缓向旁推开。
木柜与地面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背后竟藏着一道紧闭的暗门,隐在阴影之中,若非近前细看,绝难察觉。
田留安神色凝重,抬手轻轻扶住暗门扉,周身气息紧绷,似在防备着门外的一切耳目,确认屋外无人窥探后,才侧身迈入暗处,转瞬便没了踪影。
暗道之中极为简陋,四壁土石粗糙不平,一看便是仓促挖成、草草修整而成。
幸而墙上挂着的几盏笼灯仍有余火,昏黄微光在狭窄通道里明明灭灭。
田留安抬手取下一盏笼灯,借着那一点微弱火光,一手轻扶着凹凸不平的土墙,缓步向前摸索而行。
甬道低矮逼仄,气息沉闷,他脚步放得极轻,不多时,前头便挡着一块厚实木板,边缘还露着未削平的毛茬,一看便是临时封死的出口。
田留安停住脚步,侧耳听了片刻外头动静,核实外头无人监守后,才缓缓抬手,将木板轻轻向旁推开。
一股清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夜色的气息。
他提着笼灯躬身走出,已是置身于一座僻静荒废的旧园偏院之中。
院内草木疯长,断石残阶隐在黑影里,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响,既隐蔽又荒凉,正是最适合密会藏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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