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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执棋言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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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洛城郊外,村庄的河畔边已是一派温润春意。

柳丝垂得绵长,新李嫩碧,在风里轻轻拂动,筛下细碎柔和的日光,落在岸边青草地上,斑斑点点。

溪水不疾不徐,泛着淡蓝微光,水声潺潺,清浅又安宁。

风里带着水汽与草木淡香,不燥不热,吹在人身上,只觉浑身松快。

四下里静而不寂,没有喧嚣,只有自然的轻响,连时光都像是慢了下来,闲逸里藏着几分沉静自若,让人心里也跟着安稳平和。

只不过此时河畔边的刘长宏心里却是波澜起伏,面上虽依旧沉静,眼底却已翻涌不休。

他站在柳荫之下,望着眼前悠悠流水,心头百转千回,沉吟半晌,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家主,既然你已筹谋已定,心意决然,此番可是再无更易,绝不改弦了?”

“刘师,正是如此。”

林元正目光落在流水上,语气笃定道:“方才送武轩他们出征之时,我便已存了这个念头,林家既然推脱不过,已然入局,那又为何不做那执棋之人,来得更为自在?”

刘长宏微微颔首,眼底疑虑渐消,多了几分了然与期许,却仍往前微欠身,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考究:“家主既有此志,我自然心悦诚服。

只是棋局已成,执棋需有章法,不知家主心中,后续该如何落子?还请明示,也好让我能心中有底,从容接应。”

林元正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无波,抬手轻轻折下一段柔嫩的柳枝。

新抽的柳丝细腻绵软,带着春日湿润的清气,指尖触到微凉的青皮,嫩而不脆,恰如这眼下可塑、却又暗藏韧性的时局。

他捻着柳枝,轻轻拂过水面,荡开一圈细碎涟漪,望着悠悠流水缓声道:“刘师,此处名为水道河,又称南秦川。

如今春暖冰消,河水或是沉静平缓,或是汹涌,内里却无时不在暗涌流动。

可任凭它如何起伏,到最后,终究还是要被更大的河道裹挟,一路向东而去。”

“便如此前我曾与你表明过心迹,林家也罢,我也罢,向来不具备问鼎皇权的底蕴,那等事,本是五望七姓那般顶尖世家才会去角逐的戏目。”

他顿了顿,指尖轻转柳枝,眼底掠过一丝冷峭,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沉实:“自始皇集权一身,废分封、行郡县,天下权柄尽归一人。

此后汉魏六朝,至于大隋,千百年来,但凡争那至高之位者,哪一个不是踩着骨肉血亲、倾覆旧朝、屠戮臣僚而起?帷幕之下,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君臣相忌,阴私算计、构陷屠戮,何其错综复杂,又何其阴险龌龊。”

“我这双手,虽亦是沾染上了血垢,当不得清白。

世人总说乱世出英雄,可这中原大地,自秦亡以来,历经了多少回乱世?”

林元正望着滔滔东去的河水,眉目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郁,指尖将柳枝轻轻一掷,任它随波飘远,语调平静而沉重:“秦末群雄逐鹿,楚汉相争,白骨露于野,汉末三分天下,征战不休,千里无鸡鸣,其后五胡乱华,南北割据,烽烟百年不止,再到隋末乱象又起,兵戈遍地,百姓流离。”

“每每乱世,看似群雄并起、逐鹿天下,可这天下,到最后都成了一个吃人的世界。

人吃人、兵吃人、势吃人,寻常百姓不过是砧板上的血肉,任人宰割。

那些赫赫功业,哪一桩不是用千万尸骨堆出来的?”

刘长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重,原本沉稳的目光也暗了暗。

他望着奔涌不息的河水,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家主看得透彻……乱世之中,从无赢家,唯有受苦的苍生。”

林元正自嘲般无奈苦笑,眉眼间掠过一丝旁人少见的疲惫与怅然,望着河水久久不语,再开口时,语调里多了几分决然:“刘师,我实不忍直视那般人间惨状。

自我执掌林家以来,无论谋划布局,还是营生决断,事态演变,每每都超出我预期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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