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构陷藏机锋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骤然降至冰点，四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张志方才刻意将话语说得清朗响亮，每一字都清晰地落在殿中，不单单是回禀王世充，更是存心让殿内众人，乃至估算着走至殿门口的郑王与段达都听得一清二楚。

临窗的乐师们闻声当即顿住了手中丝竹，余音戛然而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史局两位老臣更是立刻垂首屏息，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方才还萦绕殿内的轻缓气息瞬间冷沉下来，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更衬得周遭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王世充眉头猛地一蹙，原本稍缓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掠过一丝厉色，直盯着张志，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可知此言非同小可？张童仁而今统兵在外，你既说他欺君枉上，可有半句虚言？”

殿门口的郑王王世恽与司空段达，恰好闻声顿住脚步，王世恽抬手轻轻一拦，止住了身旁正要入内通传的引路内侍，旋即侧首与段达对视一眼。

二人目光相触，皆是带着几分凝重与复杂，一时竟都没有立刻迈步入殿。

段达眉头微蹙，神色间多了几分讶异与不安，他望着殿门方向，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只暗自诧异，自家女婿怎会忽然在此时此地，直言张童仁之事？

此事可是非同小可，偏又赶在陛下心绪不宁之际，实在太过莽撞，他一时拿不准张志用意，不知是诬告还是真有其事，只得按捺住心绪，静立一旁，不敢贸然出声。

张志垂首而立，面色恭谨却不见半分怯意，眼底却藏着一丝笃定，他心知段达与郑王已在门外听得真切，此刻即便话说得重些，也有人在旁见证，不至于被王世充猜忌迁怒。

他当即躬身沉声回道：“臣身负宫禁宿卫之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字欺瞒。

今晨臣护送宣旨内侍前去为张童仁出征践行，亲眼见他气焰骄纵，对陛下旨意多有轻慢，独断专行不遵礼制，分明是仗着兵权在握，目无君上，有了不轨之心！”

王世充面色愈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沉声催道：“细细道来，朕要听他究竟如何骄纵、如何枉上，一字皆不许隐瞒。”

张志垂首沉声奏报，将清晨张童仁的行径细细说来，言语间自是添油加醋，多有夸大。

实则晨早传旨的情形，他本就未曾亲临现场，也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听归来复命的羽林卫队正几句抱怨，便察觉有机可乘，这才借题发挥，将诸多过失尽数安在了张童仁身上。

王世充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本就因噩梦烦乱的心绪再度翻涌，眼底戾气渐生。

他本就生性多疑，最忌恨麾下将领拥兵自重、不听节制，此刻听闻这般言语，胸中已是腾起怒意，只冷然望着张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殿外的王世恽与段达自是听得一清二楚，二人本就对张童仁这类瓦岗降将心怀不满，瓜分了他们手中的兵权权柄，而此刻听闻张志这番话，面上虽不动声色，眼底却已隐隐透出几分快意。

待得殿内张志的话音落下，王世恽当即对身旁内侍略一示意，内侍会意，立即扬声通传：“郑王殿下、段司空大人觐见——”

话音一落，王世恽与段达当即整理衣冠，一前一后缓步踏入殿中。

王世充抬眼望去，眉宇间戾气未消，只是朝二人淡淡颔首，抬手示意他们无需多礼。

“你们来得正好。”

他声音沉冷，带着几分不耐与怒意，“方才张志所奏之事，你们也在殿外可是有所耳闻，都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段达不动声色转头看了一眼王世恽，心中略一斟酌，缓了缓心神，拱手缓声道：“陛下，依臣愚见，张将军久在军中，性子粗疏骄纵也是有的。

今日出征未见陛下亲临，心中或许积了几分怨气，一时失了礼数，言语狂悖，想来未必便有那不轨之心。”

他深知奏事之人乃是自家女婿，自己若一味落井下石，反倒显得刻意凉薄，可若全然回护袒护，又必定触怒本就多疑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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