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长安夜议谋
夜已深沉,长安城万籁俱寂,平康坊的笙歌酒气早已散入夜风,只余下深巷里的死寂。
坊内一隅僻静宅院,重门深锁,院内不闻人声,唯有檐角孤灯一盏,昏光摇摇,映得院中人影疏冷。
正屋之内,烛火幽微。
林康端坐主位,身姿挺直,面上无甚表情,只一双眼在暗影里显得格外清亮。
在其下方三人垂手侍立,轮番回禀的低语声时而顿住,而又复起,屋中只剩烛花偶尔轻爆声,沉寂得能听见彼此呼吸,气氛肃静,不见半分白日坊间的浮华。
一刻钟后,低声回禀尽数停歇,四下重归静谧,唯有烛火兀自跃动,将林康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指尖轻叩着身前案几边缘,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显然在细细梳理方才三人汇报之诸事,神色间满是沉凝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眸中思绪渐定,周身散发出几分沉稳的威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此说来,虎子打理的那家牙行之中,高财等人皆是忠心可用,行事稳妥,并无二心,也未与外间勾连?”
话音顿了顿,他指尖敲击的动作停下,语气转而带上几分冷意,继续说道:“反倒是此前林华经手的那间粮铺,竟混进了奸邪之徒,险些酿成叛主大祸。
亏得发现及时,才未叫机密外泄,铸成大错。
此事,你是如何处置的?”
说罢,他抬眼径直看向身前左侧的林显,目光沉厉,带着几分考究之意。
林显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垂首,沉声回禀道:“回康管事,此事属下已是彻查清楚,那叛逆乃是铺中账房,趁林华暂离、铺务交接之机,私通李家,收受贿赂,妄图将我等粮铺存粮、粮道底细尽数泄露。”
“属下察觉异状后,当场将人拿下,囚于粮铺后院暗室,未走漏半分风声。
涉事密信、赃物亦全数扣押,只等康管事示下。
眼下粮铺暂由属下代管,其余人手逐一盘查过,并无其他牵连之人。”
林康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案边木纹,语调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缓缓开口:“李家?好大胆子,不念旧恩,反倒把手伸到粮铺中来,真当我林家可欺不成?”
话音落下,他目光依旧凝在林显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淡淡追问道:“此事既已交由你查办,若让你自行处置,你打算如何?”
林显闻言,神色微紧,踌躇着抬首,目光闪烁,似是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开口:“若是……若是由属下处置,便将那账房杖责惩戒之后,逐出长安,永不得再入,再……再备书一封,送往李家,与他们讨要说法,令他们约束族人,不得再犯。”
林康缓缓摇了摇头,眸中并无波澜,却已带着分明的不赞同,淡淡开口:“虽说此举稳妥,却也太过姑息。”
说着,他抬指轻点,指向另一侧静立的赖守正,神色依旧平淡,只目光微转,淡淡开口:“二喜,你素来心思缜密,此事换作是你,又当如何处置?”
赖守正被点到名,微一凝神,自沉思中回过神来,正要躬身答话,可还不待他开口,身旁素来性子躁烈的虎子已是按捺不住,往前一步,粗声率先上前说道。
“康管事,依我看,将那贼子直接打杀了便是,留着也是祸患!
至于那李家,便断了与他们所有营生往来,再上门狠狠问责,若他们不肯拿出诚意赔罪,不给我等一个满意交代,便索性闹将开来,教长安城内人人都知他们背信弃义………”
话还未说完,林康眉头已是猛地紧皱,不悦之色翻涌上来,目光冷厉地扫了过去,那素来莽撞的虎子心头一寒,当即噤声,垂首缩肩,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屋中一时落针可闻,林康目光沉沉,并未呵斥,只那一身沉冷气息,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虎子垂首屏息,额角隐有薄汗,方才那股莽撞狠戾早已消散无踪,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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