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演武论兵戈

春雨初歇，余寒漫庭，整座演武堂寂然无声，往日操练的呼喝、兵刃相击的脆响尽数消散，只剩檐角残雨断续滴落，声声落进沉凝的静谧里。

主位上裴仁基默然端坐，气度沉敛，话音落下，演武堂内骤然一静。

林元正略一沉吟，指尖微收，缓缓垂首拱手，眉目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方才争执的躁气，语声平稳沉缓。

“裴公，刘师，今日元正失礼，皆是因二事郁结于心，一时失了分寸。

其一，我此前致信江陵单统帅，本意请咬金兄长仅领数十轻骑，绕道赶赴上洛，悄然护送虎蹲炮奔赴洛阳助战，也好为韩伯父与裴兄增添几分底气。

此事本需隐秘行事，避免过早引人忌惮，未曾想咬金兄长竟自带千骑浩荡而来，行事张扬，徒增变数。”

话音落下，程咬金当即面露不忿，胸膛微挺，正要开口辩驳。

可抬眼对上刘长宏沉敛肃然的目光，心头骤然一虚，气焰顿消，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抿紧唇瓣，悻悻收敛神色，不敢再妄言插嘴。

林元正见状，眸光微敛，稍稍顿了顿，待堂内微澜平复，才缓声接续言语：“其二，方才听闻咬金兄长所言，江陵兵马已然尽数倾巢而出，北上兵锋直指洛阳腹地。

南北骤然重兵相向，剑拔弩张，这般情势，与全面开战又有何异？时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心下忧虑难安，一时情急争辩，方才失了仪态，还望二位做主！”

林元正话音落定，演武堂内越发沉寂。

裴仁基闻言眉峰一蹙，指尖不自觉轻扣坐榻扶手，面上从容沉静的神色渐渐褪去，眼底浮出几分错愕与凝重。

他全然未料到内里藏着这般原委，更不曾听闻江陵全军尽数北上的惊天急讯，心中暗忖，这般重大变故，究竟是何人从中作祟，搅乱大局。

而一旁的刘长宏脸色却是骤然一沉，眉宇紧紧拧起，眸光骤凝，神色满是愕然。

他原只当二人久别生隙，不过是寻常意气争执，万万没料到纠葛根源在此，那封送往江陵的信函，分明是他亲手草拟书写，字句严谨、指令明晰，绝无半分疏漏错漏，怎会演变成程咬金率千骑浩浩北上？

而再听闻江陵兵马尽出、兵锋直指洛阳，一时心神剧震，唇线紧抿，默然伫立，心底疑云重重。

众人各怀疑虑，堂内气氛凝滞如铁。

程咬金站在一旁，先前被刘长宏目光压住的郁气渐渐翻涌上来，粗眉紧锁，面色略显憋闷，见林元正说完原委。

他当即抬步上前，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朗声开口：“裴公，刘先生，如今可是轮到我诉说………”

不等程咬金继续申辩，裴仁基目光骤冷，神色沉肃，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带着十足威压：“你闭嘴！”

冷肃一语陡然落定，演武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裴仁基膝头正倚着年幼幼子，孩童本蜷在父亲怀中，安安静静揪着衣料玩耍，忽闻这般冷厉呵斥，身子猛地一颤，小脑袋当即埋进裴仁基衣襟里。

一双懵懂的眼睛怯怯闭紧，小手紧紧攥住父亲的袍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抬头张望，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怯，全然被这满堂肃杀的气氛所慑。

刘长宏缓缓摇了摇头，上前半步，神色缓和几分，温言劝道：“裴公，莫要动怒，惊着孩童可是不妥。

眼下局势已变纷繁复杂，诸事还需徐徐理清，不必动气呵斥。”

裴仁基眉宇紧锁，胸中郁气难平，周身威压愈发沉凝，沉声开口：“我如何能不气恼？江陵那可是近五万大军，全军尽出，所牵扯的何止是边陲一隅之争，南北疆界顷刻紧绷，洛阳周遭郡县皆要直面兵锋，若是再加上李唐兵马，这般惊天变局，稍有不慎，便是烽火连天的大乱局，岂能等闲视之？”

程咬金双肩微塌，面色发白，心底发怯，却终究忍不住嗫嚅开口：“裴公，不……不止……五万兵马……”

话音一出，演武堂内瞬间又是一静。

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程咬金喉结滚动，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单统帅领着的乃是十八万众，舟师十万，五万骑兵，三万步卒，若是再算上征调的民夫、辅役杂兵，人数还要再往上翻………”

听闻此言，裴仁基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方才的沉怒尽数化作彻骨的凝重。

他环扣在幼子背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膝上孩童本就怯弱，被这陡然的力道惊得微微一颤，更是埋首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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