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援军初露容

日头渐起，熊耳山山坳前营之内，晨早那只余风声甲鸣、强撑疲惫的肃静已然不复存在。

自刘武轩领着三十余斥候轻骑入营，援军抵达的消息很快便四下传开，营中顿时泛起阵阵喧杂人声。

各处巡守兵卒纷纷交头接耳，三三两两聚在营道旁、辕门侧，目光都朝着那三十余骑斥候的方向张望。

有人低声议论着而今营内的艰难局势，满面愁绪难掩，有人听闻援军先行抵达，当即面露喜色，长长松了连日紧绷的心弦，有人却是默然不语，悄悄吞咽着口水。

也有不少士卒围在一旁，对着刘武轩带来的披甲轻骑暗暗评头论足。

“咱们粮草早已断绝两三天，再没粮草进来，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还好援军总算到了，不然大伙怕是连饱腹一顿都难。”

“看这甲胄精良、随身带着手弩，定然是精锐先锋，后续粮草大军应当不远了罢。”

“困在此地如此之久，又缺吃食，如今总算有了盼头。”

此起彼伏的私语声声入耳，脚步声、甲李磕碰脆响、士卒间的闲谈议论交织缠绕。

往日只剩风声与巡夜甲声的死寂营寨，此刻已然喧闹起来，凭空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而此时前营中临时搭建的主将营帐内，氛围却与外面截然相反，一派沉寂寂然。

帐中烛火静静摇曳，映得帐内众人神色分明。

自刘武轩步入帐中，抬手摘下头上兜鍪，青丝散落肩头，一身甲胄衬得身形挺拔，却也难掩稚嫩年岁。

在场一众将佐看得真切，皆是暗自心惊，没料到远道赶来驰援的领军之人，竟这般年少。

而待到听闻此番并非裴仁基亲率大军前来，只是遣轻骑前来接应时，帐内气氛更是陡然一沉。

诸将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凝重之色，无人再轻易言语，只余烛火噼啪轻响，帐内静得有些压抑，各人心头都暗自盘算着眼下的艰难处境。

“诸位长辈，莫非是不愿我等前来驰援？为何我自入营帐以来，竟连一杯茶水都未曾得见？”

刘武轩单手拎着兜鍪，语气平平淡淡，神色间却透着几分疑惑。

他心中暗自不解，众人为何这般冷淡疏离。

自己不远千里奔波赶来驰援，帐中诸将既不招呼落座，也无半句寒暄，只是个个默然侧目、神色沉郁，这般待客姿态，不由得让他心生诧异。

郑頲闻言面色一阵窘迫，面露愧色，连忙从首座欠身而起，抬手拱手一礼，语气满是歉然，沉声开口道。

“小将军莫要见怪，是我等礼数不周。

实不相瞒，如今营中粮草早已匮乏困顿，连麾下兵卒的口粮都勉强接济，又怎会有茶李这般矜贵闲物？帐中只剩山间清水可作解渴之用，还望小将军不要嫌弃。”

说着，他抬手虚引，示意刘武轩入次席落座，神情带着几分急切期盼，又接着说道，“还请小将军安座稍作歇息，再与我等细说详情。”

刘武轩也不刻意客套推辞，径直走到次席安然坐定。

他伸手端起案上盛着清水的瓷盏，看了一眼，指尖微微一顿，旋即又轻轻放下，这水取自山下清河，水质浑浊寡淡，未曾烧煮，实在不敢随意入口。

“多谢前辈礼让，不知诸位前辈想问何事，晚辈定当据实相告。”

话音刚落，营帐中诸将皆是神色一动，眼底隐隐泛起几分意动，皆是身子微倾，目光齐齐落在刘武轩身上，有些急切地想要知晓援军实情。

郑頲见众人已然有些按捺不住，当即抬手虚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凝向刘武轩，缓声开口问道。

“敢问小将军，此番既非裴公亲率大军，那不知是何人领衔而来？拢共有多少人马随行，又随军携来了多少粮草辎重，也好让我等困守营中之人心中有个着落。”

刘武轩端坐席上，神色从容，目光从容扫过帐中诸将，缓声开口：“诸位长辈容禀，此番裴公确实是庶务缠身，并未一同前来。

此番驰援，乃是由小子舅父韩世谔领衔，裴行俨兄长为副，统领一千三百余精锐铁骑，星夜兼程赶来接应诸位。”

张童仁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猛地挺身从席位上站起身来，目光凌厉直视刘武轩，语气带着几分惊疑，沉声开口质问道。

“裴公一家眼下果真安然无恙？韩世谔竟是你的舅父？此人不是早已被朝廷通缉多年，坊间传言早已落草为寇、甚至客死异乡了？你年纪轻轻，莫不是随口诓骗我等？”

刘武轩听及此言，眉宇间瞬间沉凝下来，心底陡然生出几分愠怒。

他缓缓挺身离席，面色沉静冷峻，目光坦然直视张童仁凌厉的眼神，沉声开口道：“裴公一家自然安然无恙，若是有半点差池，又怎会收到尔等送出的求援信函，特意遣我等星夜驰援？而我舅父身子素来康健安好，外界那些客死异乡、落草为寇的传言，不过是市井无稽之谈罢了。”

顿了顿，他已然懒得再刻意维系晚辈谦恭之礼，语气添了几分冷硬，直言道。

“我明知此地四面受困、处境凶险，尚且孤身入营驰援，又何苦编造虚言，刻意诓骗尔等？”

田留安见此，连忙轻咳一声打圆场，起身抬手示意众人稍声，面上带着几分歉意之色，温声劝道：“小郎君莫要见怪，我等也是乍闻此事太过惊诧，一时失了分寸，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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