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心疑难自明
渑池县衙正堂之内,晨光穿窗洒落,堂间气氛依旧沉凝压抑。
适才一番争执过后,满堂余绪难平,初夏清风徐徐穿堂而过,非但驱散不了殿内滞闷,反倒更添几分沉静肃穆。
待一众文武官员躬身告退,片刻间尽数散去,偌大正堂之中,便只余下四人。
李建成稳坐首位,锦袍加身气度端然,外表看似沉静自若,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心悸。
连日操劳军务,再加上方才堂内纷争扰了心神,只觉心绪纷乱难平。
他微微垂首,抬手轻捏眉心,眉宇间倦意与沉沉忧色交织,周身气场凝重压抑。
阶下窦轨、殷开山与韦云起三人并肩肃立,见他这般神色,皆是神色恭谨,一时手足无措,无人敢贸然出言惊扰,只垂首屏息静立,默默等候他率先开口。
默然片刻,李建成方才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缓缓放下抵着眉心的手,抬眸望向下方三人,神色已然收敛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沉肃。
他微微抬手,语声放缓:“诸位,还先请落座。”
待三人依言依次坐定,殿内愈发静谧。
他望着窗外初夏晴光,沉声开口:“孤单独留下三位,并非闲谈叙旧,实是眼下局势越发棘手,诸多内情不便当众言说,而元吉与孝恭心生嫌隙,内外皆是隐患,孤心中实在难安。”
他略一沉吟,目光渐渐凝重,缓声开口道:“殷将军自太原起兵之时便追随圣上,一路随军征战,阅历极深,深谙朝堂规制与军中利弊,心思沉稳通透,最能洞悉时局内里玄机。”
说罢他看向窦轨,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窦将军性情刚毅果决,素来威严持重,早年便率众归附圣驾,随军平定关中、屡破强敌,征讨诸路叛寇皆是战功赫赫,而如今仅在军中仅任文职,委实未能尽展其才。”
继而又望向一旁的韦云起,徐徐言道:“至于韦长史,昔日隋时便已声名在外,敢于直言弹劾权贵,深得隋文帝赏识。
早年出使突厥,凭一身胆识与谋略说动可汗出兵,大破契丹边患,兼具外交远见与统筹之才。
归唐之后更是刚正不阿,善察军情、精于谋划,这般文武兼备的能人,只屈居长史之位,亦是着实太过委屈。”
说罢,他收敛神色,语气沉了几分:“今日特意将三位单独留下,皆是孤心中存有重重疑虑,诸多机密要事不便当众言谈,故而想与诸位闭门深谈,一同斟酌利弊,共商破局之法。”
三人听罢这番言语,皆是心下了然,知晓太子既这般坦言识人之心,又特意屏退众人密谈,所谈之事必定非同一般,各人心中思绪随之生出不同波澜。
殷开山面色依旧沉稳,久经朝堂风波,瞬间便察觉到此事牵扯颇深,绝非寻常军务那般简单,当即收敛心神,静静端坐以待。
而窦轨素来秉性刚直,听闻太子这般看重自己才干,心中颇生感念,有了效死命的心思,神色愈发端正肃穆。
至于韦云起则暗自凝眉,心中疑窦渐生,一时猜不透东宫太子究竟意欲商议何等要事,只默默静坐暗自揣测。
李建成见三人缄默不言,神色平和全无半分愠怒,只是指尖轻叩案几,神情愈发沉凝。
“孤知晓诸位各有思量,心中亦存疑虑,此番留你们私下叙谈,便不会因言语之失而有所苛责。”
顿了顿,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续道:“孤自长安领兵东出,自领衔八千轻骑、五万步卒,而途经诸郡城又陆续征调近三万守军,再算上随行转运粮草的民夫,此番东来麾下拢共已有十余万众。”
说着,他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沉沉扫过三人,缓声道:“我方兵力已然充足,可回洛仓骤然遭劫,行事果敢而不留痕迹,此事孤心中早有几分揣测,只是尚无实据佐证,不敢贸然定论。
今日摒退众人相商,便是想听听三位高见,还望诸位直言赐教。”
殷开山闻言心中骤生几分猜测,神色微微一动,眉宇间凝起沉色,一时默然沉吟,暗自将心中所想细细斟酌,并未率先开口。
可一旁窦轨却是神色愈发肃然,当即挺身离座,郑重起身拱手行礼,出声问道:“臣斗胆,不知殿下心中猜测,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
李建成闻言微微颔首,面上神色深沉难辨,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却是有着几分平和淡然:“窦大人,那也不过是孤心中猜测罢了,当不得准,不可徒增担忧,还先请安坐说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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