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次日清晨,杨慕、杨崇一行人便即运送两幅棺椁向城外驶去,因不便张扬,他二人皆做了常服打扮,行走在人群中亦不惹眼,妙瑛穿了侍女的衣服,与杨慕同坐一辆车,更是不易被人察觉。
一行人等到达燕山脚下之时,已近黄昏。
从山下平缓处望去,满山的翠荫郁郁葱葱,夕阳西下,林间倦鸟成群结伴的回归故窠,各色清脆鸣音回荡在静谧的山林间,徘徊在树影摇曳间,再慢慢地消散于寥廓高远的天际之巅。
杨崇赁了一处农庄,略微收拾一下也还算干净,一行人日间行车疲惫,便先各自安置下来。
过不多时,杨崇来寻杨慕,面带焦虑道,&ldo;我早先让人将石碑运到这边,没成想那刻字的听闻是为大伯立碑,竟是不敢做了,将石碑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荒郊野岭的到何处去寻个会刻字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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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情形令妙瑛也犯了愁,杨慕倒是平静依旧,思忖片刻,道,&ldo;我来罢,从前学过些篆刻,虽刻的不好,也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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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瑛与杨崇异口同声的道,&ldo;不成。
&rdo;妙瑛急道,&ldo;你手上的伤太重,怎能刻字,再挣坏了伤口如何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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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崇也道,&ldo;我再去城内寻个匠人就是了,只是会耽搁些时日,说不得,我们也只能在此多停留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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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涩然一笑,想到皇帝明发上谕,向天下人昭告父亲八项大罪,定其为国朝大逆之人,只差写上十恶不赦这四个字,皇帝即位以来第一个惩处的臣工就是父亲,此时京城上至公卿官员,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皇帝深恨父亲,哪里还能寻来敢为父亲立碑刻字之人。
他咬咬牙,摇头道,&ldo;不妨事,伤口终归会好,无非时间长短。
父亲却是等不得了,妙瑛也不便在此多停留。
&rdo;他望向杨崇目光,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地道,&ldo;将石碑运到这儿来罢,晚间我便可以开始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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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崇知他心意已决,叹息了一道,便去安排将石碑挪至杨慕居住的院中。
妙瑛既心疼又无奈,抓过杨慕的手,见青紫色的肿痕依然历历在目,稍稍弯着手指亦可见其上狰狞的伤口,让人光是这样看着都能感到十指连心的痛楚,她无法想象杨慕双手用力时会是怎生痛彻心扉的折磨。
及至杨崇命人抬了石碑前来,却是一块打磨得温润干净,触手生暖的白芙蓉。
杨慕先是蘸取朱砂在石碑上书下:显考杨公府君之灵,显妣曹氏孺人之灵。
再用平口刀一笔一划的逐字刻上去。
那刀尖锋芒锐利,石碑表面又平滑细腻,刻划之时极易将刀锋冲将出去,杨慕只得忍住疼痛,凝神用力方能握紧刻刀,不过一时半刻,却已撑得几道肿胀之处破裂,鲜血蜿蜒而下,顺着指尖流淌滴在如玉般的石碑之上,便真成了字字血泪,句句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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