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阴差电话

天光终究是撕破了深沉的灰蓝，惨白地涂抹在湿漉漉的窗纸上。

堂屋里那股混合着香烛、浊气、以及残留的艾草檀木清香的复杂气味，被晨风一搅，愈发显得沉闷。

守灵的亲戚们陆续醒了，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昨夜散落的纸钱、整理供桌。

人声一起，昨夜那几乎将人逼疯的死寂和诡谲，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我蜷在角落的草垫子上，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白狐消失前那句“滚去睡一觉”

如同赦令，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铺天盖地的疲惫瞬间将我吞没。

我甚至没力气挪回自己房间，就着这冰冷的地面和草垫，意识便沉沉地滑向了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过了几个时辰。

一阵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我昏沉的梦境，硬生生将我拽了出来。

“不行！

绝对不行！”

是大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像护崽的母鸡，“那是妈的遗物！

怎么能随随便便拿走？谁知道是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小七还小，不懂事，你们不能糊弄她！”

“大姐！

你这话说的！”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二叔，透着一种急于撇清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就是个老秤砣！

锈得都快烂了！

还有那顶针，妈都戴了多少年了，早磨平了！

能值几个钱？放在这儿也是占地方，回头办完事清理杂物，还不是当垃圾扔了？我们这是怕小七睹物思人，看着更难受！

提前帮她收起来怎么了？”

“就是就是，”

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帮腔，是三婶，“大姐你也太小心了，我们还能贪图这点破铜烂铁不成？还不是为了小七好？你看她昨晚那样子，魂都吓飞了似的，再看见这些旧东西，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呢！”

争吵声就在离我不远的棺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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