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中宗非你不可(第4页)
我问。
“醒了。”
他依旧伏着,声音闷在地砖里,“沈尚书走后,太医署换了参汤方子,加了茯神、远志。
阿兄……咳,陛下如今清醒的时候,一日能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写十个‘可’字了。”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低垂的头颅,“赵桓,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到现在?”
他缓缓抬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因为侄儿……不像阿兄。”
“对。”
我点头,“赵佶是块上好端砚,温润细腻,墨色沉厚——可惜,他只想画《瑞鹤图》,不愿研墨。
而你……”
我弯腰,从他发间拈起一根银发,举到眼前,“你是把快刀。
刀锋太利,易折;但若锻得好,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刃。”
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明日,你去马军司旧营。”
我直起身,从案头取过一枚铜符,扔在他面前。
符上铸着奔马纹,底部刻着“甲字第一号”
。
“那里有七十二个即将脱胎换骨的兵。
你去教他们——怎么用长枪扎穿辽人的皮甲,怎么用朴刀劈开契丹人的马鞍,怎么在雪地里潜行十里而不惊起一只麻雀。”
他盯着铜符,手指缓缓收紧:“叔父……是要侄儿,做您的……刀?”
“不。”
我转身走向窗边,风吹起袍角,露出腰间悬着的一柄短剑——鲨鱼皮鞘,铜吞口,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绒。
我拔出三寸,寒光凛冽,映得我半边脸颊冷白如瓷。
“我要你做持刀的人。”
我收剑入鞘,声音平静无波,“赵佶若死,你登基。
赵佶若活……你便替我看着他。
看他在紫宸殿批多少道荒唐诏书,看他在延福宫画多少幅败家花鸟,看他如何把祖宗江山,一寸寸画成水墨淋漓的废纸。”
赵桓终于站起身,青绸直裰下摆拂过金砖,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他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立,望向窗外那道撕开阴云的惨白日光。
“侄儿明白。”
他说,“只是……叔父,若有一日,侄儿也成了赵佶,您会……”
“会。”
我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我会亲手把你送去苏州,给你娘修一座祠堂,再给你买半亩菜畦。
然后,我自刎于这垂拱殿东阁。”
他猛地转头看我。
我这才侧过脸,与他对视。
四目相接,没有温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
“赵桓,记住今天。”
我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权力不是恩赐,是责任;摄政不是窃国,是代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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