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江大相公要退休(第5页)
她忽然反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还有一事。”
顾廷烨挑眉。
她另一只手,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身蚀痕纵横,却仍能看出昔日精致的莲花纹。
她将铜铃轻轻放在玉珏与钥匙之间,铃舌早已不知去向,只剩空荡荡的铃腔。
“昨夜西库,周副尉还给了我这个。”
她声音很轻,却像惊雷滚过寂静,“他说,这是从第三百二十一号樟木箱底,压在《永乐大典》补遗本最下面的——箱角刻着‘天启二年造’,铃上却有‘永昌’二字。”
顾廷烨瞳孔骤然收缩。
永昌……那是先帝潜邸时的年号。
先帝登基后,废除此号,改元天启。
凡带“永昌”
字样的器物,皆被勒令销毁。
而这枚铜铃,竟出现在西库密藏的樟木箱中。
“周副尉说,”
盛明兰指尖轻抚过铃身上模糊的“永昌”
二字,声音如冰泉击石,“当年抄盛家时,搜出此铃,本该熔毁。
可内务府经手的文书吏,是个老秀才,认得铃上铭文——‘永昌三年,赐盛氏清辉’。
他偷偷留下,说盛家清辉,不该湮灭。”
顾廷烨呼吸一窒。
清辉……盛家嫡长女,盛明兰的姑母,十五岁入选东宫为良娣,两年后暴毙于冷宫,尸身草草焚化,连个牌位都没能入宗祠。
他猛地攥紧那枚铜铃,锈屑簌簌落下,沾在掌心。
暮色彻底吞没了松鹤堂。
烛火被穿窗而入的冷风摇得明灭不定,在顾廷烨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望着盛明兰,望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那个曾以为掌控一切的小阁老,此刻眼中却第一次,映出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震动与痛楚。
“明兰。”
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如砂砾摩擦,“你……究竟是何时,开始信我的?”
盛明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伸出指尖,蘸了案上那盏凉透的残茶,在紫檀案面极快地写下一个字——“信”
。
茶水在深色木纹上蜿蜒,像一道微小的、却无比清晰的溪流。
“从您下令,将这张紫檀案,从抄没名录里,悄悄提走的那一刻。”
她抬眸,目光如初雪般干净,“您护住的不是一张桌子,小阁老。
您护住的,是盛家最后一寸未曾蒙尘的良心。”
窗外,松涛忽止。
檐角悬着的那滴将坠未坠的寒露,终于无声坠落。
啪。
碎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一枚无声的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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