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我要的很简单
天佑三年,腊月二十六,清晨,开德府,秦王府。
冬日的晨曦来得迟,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凛冽的寒气依旧笼罩着濮阳城。
秦王府内院,却已有了动静。
陈太初素来有晨练的习惯,即便守制在家,亦不辍五禽戏的演练。
庭院中,青石板地面凝着一层薄霜,他一身素色短褐,动作舒缓而有力,模仿着虎、鹿、熊、猿、鸟的神韵,气息绵长,仿佛与这清冷的天地融为一体。
不多时,陈忠和也来到了院中。
他深知父亲起居规律,特意早起相伴。
父子二人并无多言,只是默契地一同舒展筋骨。
寒风中,呵出的白气交织,沉默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表的亲情与理解。
一套功法演练完毕,周身微微见汗,驱散了侵晨的寒意。
随后,二人来到膳厅,赵明玉已命人备好了简单的早膳——清粥、几样小菜、新蒸的炊饼。
赵明玉气色比前些年好了许多,眉宇间带着安宁,见儿子归来,眼中满是慈爱。
她知他们父子必有要事相商,用过膳后,便温言嘱咐了几句“莫要太过劳神”
、“注意添衣”
的话,便带着侍女回了后院,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书房内,炭火重新拨旺,茶香袅袅。
父子二人隔案而坐。
经过一夜休息,陈忠和脸上的疲惫已散去不少,但眼神中的困惑与求知欲却更加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憋了一路的问题倾吐出来:
“父亲,此次北上巡查,孩儿所见所闻,触目惊心,亦深感困惑。
您常言‘公平’,新政亦以此为帜。
然孩儿亲眼所见,那些家财万贯、田连阡陌的豪强,为何仍不满足,还要千方百计、甚至不择手段地去抢夺贫苦农户手中那仅能糊口的几亩薄田?他们缺那点地吗?不缺!
他们缺那点租子吗?也不缺!
那他们究竟图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激动与不解:“还有朝廷设立的银号,本意是‘惠工恤商’,乃至在灾年赈贷贫民,利息低廉,是为活民之源。
可为何那些富商巨贾,却能通过各种手段,将低息贷款尽数贷出,转手就以数倍之高利放给走投无路的百姓?这岂不是用朝廷的钱,肥了自己的私囊,更将百姓推向绝境?这……这哪里还有半分‘公平’可言?孩儿实在想不通,您所追求的那个社会,究竟是何模样?又如何能实现?”
陈太初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时空。
儿子的困惑,正是这个时代最尖锐的矛盾,也是他毕生致力破解的难题。
他正欲开口,书房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和陈安的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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