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汴梁春闱(第2页)
故此,他托了些关系,也在太学挂了个名,每日前来听讲、与同窗交流,课余则埋头于藏书楼,翻阅近期的朝廷邸报、各地奏章摘要,试图从中把握时政脉搏。
他将在边关所见所闻,与这些冰冷的文字相互印证,思考更深,下笔也更觉沉实。
这一日,听罢一堂关于“新政税法与地方治理关联”
的讲席,陆游心中忽有所动。
他整理着笔记,目光却飘向窗外太学庭院中那株盛放的海棠。
陈忠和北上已近两月,不知新政推行是否顺利?而那位从生死边缘归来、愈发令人难以揣度的秦王殿下,身体可大安了?自己此番入京,于公于私,似乎都该去拜见一趟。
于公,秦王是力主新政、改革科举的核心人物,更是他陆游心中敬仰的国之柱石。
此番科考,既在新政框架之下,若能得他片言指点,或许能对朝廷取士的深层用意有更精准的把握。
于私,自己与陈忠和有并肩作战之谊,又蒙其临别赠言,作为晚辈,于情于理也该在科考前,去给这位父执辈请个安,表达关切。
心意既定,陆游不再犹豫。
他回到暂居的客舍,精心准备了一份不算贵重却颇显心意的文房礼物,又仔细修整了仪容,递了名刺往秦王府求见。
他知道秦王病体初愈,未必见得着,但礼数必须周全。
不料,名刺递入不久,王府便回了话:王爷今日精神尚可,请陆官人过府一叙。
陆游心中微凛,又有些许激动,连忙郑重前往。
步入秦王府,府内氛围已与月前大不相同。
虽然仍有几分病后调养的静谧,但往来仆役神色从容,庭园草木修剪整齐,廊下悬着的素色灯笼也已撤去,换上了寻常的绢灯,显出一种内敛的生机。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初春花草的清气。
陆游被引至一处向阳的暖阁外,通报后,方才整肃衣冠,轻轻步入。
只见陈太初身着家常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狐裘,正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神色沉静。
比起上次“死而复生”
不久时的苍白枯槁,脸色已红润了许多,只是身形依旧清减,目光却愈发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令人望之生敬。
陆游不敢怠慢,趋步上前,依足礼数,长揖到地:“晚生山阴陆游,叩见王爷。
恭贺王爷凤体康泰。”
陈太初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陆游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比之去年在边关时,少了几分战场带来的锋锐戾气,多了些沉潜的书卷味,但眉宇间那股昂扬之气与隐隐忧思交织的神采,却未曾消减。
他微微抬手,声音虽仍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却已清晰平稳:“务观不必多礼。
坐吧。
你能来,很好。”
侍者奉上清茶,悄然退下。
暖阁内只剩下二人,窗外隐约传来街市遥远的喧声,更衬得室内一片宁静。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格,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场可能影响陆游前程,乃至更深远的谈话,即将在这弥漫着药香与书卷气的暖阁中展开。
而窗外,整个汴京城依然沉浸在春闱带来的、充满希望的喧嚣里,车马粼粼,人声鼎沸,酒旗招展,勾栏瓦舍丝竹隐隐,好一幅活色生香的、属于新时代的“清明上河图”
。
只是,这幅画卷的底色,已悄然涂抹上了新政带来的、截然不同的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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