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德琳又看了老父一眼,记忆中儒雅隽逸的人消瘦许多,鬓发皆白,万幸精神还好。
心中起伏,跪着拧膝朝了棋榻另一侧,俯身叩拜,“教习杜德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快起来。”
嘉德帝探身拉了她起来,“丫头,委屈你了。”
嘉德帝使的实劲儿,德琳未强挣,起身听到嘉德帝所言,复又躬身,“德琳惶恐。”
“不是你惶恐,是朕有愧啊。”
嘉德帝放开她,“你们一家为天启忍辱负重,朕却不能还你们公道,实在……”
“陛下此言,臣万死而不敢当。”
杜太傅也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子衡,坐下。”
嘉德帝又去扶杜太傅。
待杜氏父女都坐下了,才道,“今日没有外人,你们不必拘礼。
朕方才所说,实是肺腑之言,皆因朕治国无方,才累得你……”
“陛下,”
杜太傅正容,“您如此,臣实在无以自处。
国事凶险,陛下临危不乱,力挽狂澜。
此番胆魄,几人能及?您……”
“朕无愧于国,却有愧于你……”
“陛下如此,实愧煞臣了……”
“你有何愧煞?是朕……”
“陛下……”
“朕……”
德琳在一旁站了起来,“陛下,德琳僭越,可否说几句话?”
嘉德帝转过脸来,心中略松,“你说。”
德琳行礼,“穆、王之乱,德琳有所耳闻,今日思及,犹感后怕。
当日若非陛下当机立断,防患于未然,多少百姓、多少家园将毁于战乱之祸。
陛下英明,方有此无量功德,而家父在其中,忠义所趋,‘虽千万人,吾往矣’,为人子女者,深引以为荣,引以为傲。”
委屈么,自然,抑郁怨愤,也是自然。
不过对昏庸无道的,或可冲天一怒,据理力争,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如此放低姿态,为人臣下的,囿于礼制法度,于理不能论争,于情却难已自平,她父亲的憋屈,她感同身受,她父亲不便诉冤,她或可代言一二。
“你是好孩子,深明大义。”
嘉德帝深觉叫德琳来对了——尽管他本来只是想叫他们父女见个面,得叙天伦——他的负疚并非故作姿态,然杜太傅一味回避,他亦难以为继,再这么僵持下去,难不成他还得跪下吗?还好有德琳这孩子从中转圜,他可以再提起话头,也能说得更直白些,“朕说了,于国无愧。
可朕因此失去了平生的知己、诤友,朕心如何能安?”
杜太傅叹气,“陛下这话又是从何说……”
“朕说的有错吗?”
嘉德帝摇头,伤感地对了德琳,“丫头你年纪小,有所不知,朕年轻的时候,与你父亲同烛而读,同案而食,相互间无话不谈。
朕有做的不到的地方,你父亲会指着朕的鼻子,叫朕三思。
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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