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沼中的利刃

（1942年5月初，缅甸北部，胡康河谷边缘-野人山入口）

泥浆，不是水，是粘稠、冰冷、带着腐叶和死亡气息的泥浆，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一只沾满污泥、指甲崩裂的手，死死抠住一截裸露在泥潭边缘、布满滑腻苔藓的树根。

手臂的主人，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年轻士兵，大半个身子己经陷在墨绿色的沼泽里，只有胸膛以上还在徒劳地挣扎。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嘶哑声，却连“救命”

都喊不出来了。

每一次挣扎，都让他下沉得更快。

几米外，另一个同样泥泞的身影试图抛出一根藤蔓，但距离太远，藤蔓软塌塌地落在泥潭边缘，溅起几点绝望的污点。

“别动！

越动死得越快！”

一声低沉的断喝从侧上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和疲惫。

林锋就站在离泥潭几米远的一块相对“坚实”

的、被雨水泡得发黑的腐烂树干上。

他身上的卡其布军服早己看不出本色，被荆棘撕成布条，又被泥浆和汗渍反复浸染，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脸上涂着泥巴和草木灰的混合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磨得雪亮的工兵铲，铲刃在昏暗潮湿的丛林光线里，反射着一点森冷的光。

他没有看那个即将被沼泽吞噬的士兵——不是冷漠，而是不敢。

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让更多人坠入同样的深渊。

他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扭曲盘虬的巨大树根宛如巨蟒，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树冠在头顶织成压抑的绿色穹顶，垂下的藤蔓如同吊死鬼的绳索。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混合着植物腐烂和某种动物尸体散发的甜腻恶臭。

远处，隐隐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更近处，是无数细小生物在枯叶层下窸窣爬行的声音，还有人压抑的喘息和啜泣。

入缅第六周。

从同古外围的血肉磨坊，到掩护主力撤退的断后血战，再到一头扎进这片被当地人称为“野人山”

的、连阳光都吝啬给予的绿色地狱。

林锋还记得部队番号：新编第xx团x营x连。

现在？番号早己模糊，连队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还能勉强行走的残兵。

建制？秩序？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雨林面前，都成了奢侈品。

“老刀！”

林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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