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井底下的手

我小时候住在南方的外婆家，那儿靠着山，村子不大，拢共也就几十户人家。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常年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人，他们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烟卷。

村东头有口老井，井口用青石砌成，常年湿漉漉地长着青苔。

井很深，丢块石头下去，要数上好一阵才能听到微弱的水声。

村里人早就不从那儿打水了，说是井水有股子怪味，像是铁锈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外婆从不让我靠近那口井。

每次我蹦跳着经过，她总会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离那儿远点，听见没？”

她的声音总是压得很低，眼睛不住地往井口瞟，好像那儿随时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为啥啊？”

我八岁那年终于忍不住问。

外婆抿紧了嘴唇，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兜里摸出块糖塞进我手里，算是封了我的嘴。

村里的孩子都被大人告诫过不许靠近那口井，但这反而让我们对它更加好奇。

我们私下里叫它“鬼井”

，编造出各种可怕的故事。

二狗说井里住着个长头发的女鬼，半夜会爬出来抓小孩；小娟却说里面淹死过好几个大人，他们的魂魄困在井底，等着找替身。

这些故事让我们既害怕又兴奋，但谁也不敢真的靠近。

首到那年夏天，强子的皮球掉进了井里。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我们几个孩子在井不远处的空地上踢皮球。

强子是他爹老来得子，惯得没边，那皮球是他爹从县城捎回来的，红白相间，在我们眼里简首是稀世珍宝。

强子飞起一脚，皮球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滚向了井口。

我们屏住呼吸，眼看着它在井边转了两圈，然后掉了下去。

时间静止了一瞬。

“我的球！”

强子尖叫着就要往井边冲。

大壮一把拉住他：“你疯啦？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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