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染布巷的白旗袍
我叫周明远,三十岁这年,从城里辞了职,回了老家青溪镇。
不是衣锦还乡,是实在熬不下去了——老板卷着工资跑了,租的房子月底到期,兜里揣着的三百二十七块钱,连张返程的硬座票都够勉强。
青溪镇在山坳里,一条穿镇河把镇子劈成两半,河西头是新修的水泥路,河东头还留着老巷子,青石板路被踩得溜光,墙根儿长满了青苔。
我家就在河东头的染布巷,那巷子以前是镇上的染坊扎堆的地方,后来染料呛得人受不住,一家家都迁走了,只剩些老房子空着,阴沉沉的,大白天都少见太阳。
我爷是最后一个离开染布巷的染匠,走的时候七十三,我才七岁。
他走前攥着我的手,手上的老茧磨得我手心发烫,说:“明远,记着,染布巷的夜,别接白活儿,尤其别碰穿白旗袍的女人。”
那时候我不懂啥叫“白活儿”
,只当是老人怕我晚上乱跑。
首到我背着帆布包,踩着青石板路往巷深处走,闻着空气里那股子洗不掉的靛蓝染料味混着霉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句话,后背莫名发紧。
我家老宅在染布巷最里头,门是两扇掉漆的木门,门楣上还挂着块褪色的木匾,依稀能认出“周记染坊”
西个字。
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吱呀”
一声,像是谁在叹气,惊得墙根儿的几只潮虫飞快地钻进砖缝里。
院子里堆着些朽坏的染缸,缸底结着层黑紫色的硬壳,看着像干涸的血。
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啦响,屋里暗得很,即便是白天,也得开着灯——当然,这屋子早就没通电了,我只能摸出手机打着手电照路。
墙面上还留着些没刮干净的染料渍,青一块紫一块,像极了小时候在巷口看见的那些被打肿脸的醉汉。
角落里堆着爷以前染布用的工具,竹制的晾布架歪在一边,几根竹条断了,尖茬子翘着,在手机光下闪着冷光。
我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桌子晃了晃,掉下来块木屑。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木架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手机光扫过去,心猛地一跳——那是件旗袍,雪白雪白的,挂在最上层的架子上,领口绣着圈细巧的缠枝莲,针脚密得看不见线痕。
我愣了半天,这屋子空了二十多年,怎么会有件旗袍?而且还这么新,白得晃眼,一点灰都没沾。
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要碰到布料,突然想起爷的话——别碰穿白旗袍的女人。
虽然这只是件旗袍,可不知咋的,手就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谁啊?”
院门口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隔壁的王婆站在门口,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些刚摘的青菜。
王婆是看着我长大的,头发早就全白了,梳成个髻盘在脑后,用根骨簪子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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