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牙湾的铜镜

咱这月牙湾，藏在山窝窝里，三面是首上首下的崖壁，就东边一条路通外头。

村里老人说，这湾子像个扣着的月牙，风水邪性，藏得住财，也锁得住魂。

我打小在这儿长大，见过最邪门的物件，是俺家那面传了三辈的铜镜。

那镜子巴掌大，黄铜的边儿都磨出了红锈，镜面蒙着层灰，咋擦都亮不了，可到了每月十五夜里，镜面上会浮起层白雾，雾里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不是照镜子的人，是个穿青布衫的姑娘，梳着双丫髻，总背对着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这事儿是俺太姥姥传下来的。

太姥姥年轻时是个绣娘，针脚好得能在绸布上绣出活鲤鱼。

民国二十一年，山里来了伙兵痞，抢了村里的粮食，还把太姥姥掳到了山神庙。

等村里人找到她时，她躺在供桌上，手里攥着这面铜镜，眼睛首勾勾的，见了人就哭，说山神像后有个姑娘，浑身是血，求她帮忙寻找东西。

太姥姥从那以后就疯疯癫癫的，每天抱着铜镜坐在门槛上，绣些谁也看不懂的花样——不是花鸟鱼虫，是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山路，又像锁链。

她临终前把铜镜塞给俺姥姥，说：“十五夜里别照镜，镜里的姑娘要找的是枚银簪，找着了，她才能走。”

俺姥姥是个倔脾气，偏不信邪。

有年十五，她趁太姥姥的孝期过了，偷偷把铜镜揣在怀里，跑到山神庙后头挖。

挖了半宿，还真挖出个烂木盒子，里头装着枚银簪，簪头镶着块青玉，断了半截。

那天夜里，姥姥说铜镜里的影子转过来了，可脸是模糊的，像蒙着层纱，手里比划着，像是在道谢。

可打那以后，姥姥的眼睛就出了毛病，看东西总模模糊糊的，绣出来的帕子全是歪线。

她临终前把铜镜传给俺娘，千叮万嘱：“那银簪不能留，得扔回山神庙，不然镜里的姑娘会缠上家里的闺女。”

俺娘是个胆小的，第二天就把银簪扔了，可铜镜还是留着，说这是老物件，扔了不吉利。

俺家就俺一个闺女，打小娘就不让俺碰那镜子，说姑娘家阳气弱，容易被“脏东西”

缠上。

可越是不让碰，俺越好奇。

十七岁那年，俺在镇上读高中，放暑假回村，趁娘去地里干活，偷偷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铜镜。

那镜子比俺想象的沉，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镜面灰扑扑的，照不出人影，倒像是蒙着层薄冰。

俺正对着镜子瞅，突然听见院里的老槐树“哗啦”

响了一声。

抬头一看，树枝上挂着件青布衫，风吹得鼓鼓的，像是有人穿着它在荡秋千。

俺吓得手一抖，铜镜“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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