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龙脊岭的金鳞

我老家在大巴山深处的龙脊岭，那地方邪乎，山是长条状的，远远望去像条卧着的龙，岭上的石头全是青黑色，带着天然的鳞片状纹路。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那是真龙留下的脊骨，岭下的黑龙潭里，住着龙王爷。

我十八岁那年秋上，山里闹起了旱灾。

三个月没下过一滴像样的雨，地里的玉米秆干得能点燃，溪沟底朝天，露出白花花的鹅卵石。

村西头的黑龙潭也缩成了个小水洼，潭边的青石板晒得能煎鸡蛋。

那天我爹让我去潭边看看，说要是还有水，就挑两桶回来喂牲口。

我扛着扁担水桶往岭下走，日头把路晒得滚烫，脚底板疼得钻心。

快到潭边时，听见有“扑腾”

声，像是有人在玩水。

“谁啊？”

我喊了一声。

声音停了。

我扒开半人高的旱芦苇，看见潭边蹲着个姑娘，正往水里扔石子。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布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白得晃眼。

最奇的是她的头发，黑得发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这荒天旱日的，哪来的姑娘在潭边玩水？我心里犯嘀咕，刚要再问，她猛地转过头来。

那模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眼睛亮得像潭底的光，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翘，就是嘴唇有点红得过头，像是刚吸过血。

她瞅着我，突然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比常人要大些，露出两排尖尖的牙。

“你是来打水的？”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就是有点发闷，像是隔着水说话。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扁担“哐当”

掉在地上。

她站起身，我才发现她的脚有点不对劲——脚踝以下的皮肤泛着青黑色，脚趾缝里像是长着细密的鳞片。

“这潭里的水不能喝。”

她弯腰捡起块石子，往水洼里一扔，“水底下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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