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槐影
我是在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回的老屋。
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最后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树得有几百年了,枝桠像老鬼的手指,歪歪扭扭地戳向天空。
细碎的白花瓣落了我一身,带着股甜得发腻的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
阿砚,这边。
"
三叔公蹲在树桩上抽旱烟,看见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泥,眼睛浑浊得像潭死水,只有在看我的时候,才透出点微光。
"
公,我回来了。
"
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帮他卷了支烟。
烟叶是去年的,带着股霉味。
"
嗯,你外婆头七刚过。
"
三叔公接过烟,用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双鞋。
"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外婆是个绣娘,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叫槐树沟的村子。
她最宝贝的,就是那双没绣完的红绣鞋。
鞋面上绣着并蒂莲,针脚密得能数清,可鞋帮总是空着一块,像是忘了绣上去的月亮。
小时候我问过她,为啥不把月亮绣完。
外婆总是摸摸我的头,说:"
等月亮圆了,就有人来拿了。
"
谁来拿?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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