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小国之困帝王之谋
“宣北渊使臣觐见!”
当高亢而嘹亮的嗓音响起在西凉王都庆兴城中的朝堂之上,密切关注着今日朝议的朝中权贵们,齐齐心头一凛。
这个【宣】字,这个【北渊】,似乎都在显示着陛下某种不那么友善的情绪殿前广场的晨光尚带清寒,青砖地面蒸腾着薄雾,朝臣们按品级列队而立,衣冠整肃,却难掩眉宇间浮动的躁动。
昨夜宫中晚宴余韵未散,今晨齐政立于武班之首的身影,已如一枚烫金印鉴,深深钤在所有人眼底——那身新制的亲王常服,玄色云纹深沉内敛,腰间玉带缀十二颗东珠,颗颗浑圆莹润,映着初阳,竟似有微光流转。
可真正灼人眼目的,并非珠玉,而是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整座紫宸殿的脊梁悄然抬高了三分。
朝鼓三响,宫门洞开。
齐政随班入殿,步履沉稳,目光低垂,只落在自己袍角绣着的四爪蟠龙上。
那龙首昂然,却未点睛——这是礼部昨夜连夜送来的规制:异姓王服制虽同亲王,龙纹须避天家之尊,故龙目以银线虚勾,不施点墨。
他心中微动,却未多言。
这细微处的分寸,恰是皇权与臣节之间最精微的平衡术,既予荣宠,亦划界限。
他自然懂得。
早朝议程照例由户部启奏秋赋入库情形,工部报江南运河疏浚进度,兵部则呈北境各卫所换防名录……齐政静默听着,偶有点头,偶有蹙眉,却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吏部尚书白圭出列,手持一卷黄绫,声音洪亮:“启禀陛下,十三州归附官员名册业已厘清,共得七百三十六员。
其人或曾为北渊郡守、刺史,或任六部郎中、御史台侍御史,亦有执掌军务之都督、总兵。
其中汉裔者五百一十二人,胡族通汉语、习汉礼者二百二十三人,另有番邦杂职一人。
此等人物,或心向故国,或委身事敌,或随波逐流,实难一概而论。
臣请陛下明示,当如何铨选叙用?”
殿内霎时一静。
白圭话音落处,无数道目光如针般刺向齐政背影。
他依旧垂手而立,袖口垂落,遮住半截手腕,只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玉带上。
那玉带微凉,沁入皮肤,竟让他想起北渊大漠夜里的风沙——也是这般冷,也是这般无声无息地钻入骨髓。
启元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定齐政身上,声音平缓:“镇海王,昨日所奏之事,今日该有个说法了。”
齐政应声出列,袍袖拂过阶沿,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略作停顿,目光自左至右,徐徐掠过文官班首顾相、武将班末姜复生、吏部白圭、礼部李紫垣,最后停驻在御史中丞韩愈身上。
韩愈正襟危坐,面色肃然,手中玉笏握得极紧,指节泛白。
齐政心头微哂,这位以刚直闻名的御史中丞,昨夜怕是连邸报都翻烂了,就等着今日引经据典,痛陈“优待降臣乃养痈遗患”
之弊。
“陛下,”
齐政终于开口,声音清越,不疾不徐,“臣以为,处置降臣,首在‘正名’二字。”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正名?此语出自《论语》,原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乃纲常之本。
何以用在此处?齐政却已自顾自往下说:“彼辈在北渊为官,所效者非我大梁社稷,其所奉者非我大梁正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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