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石为障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遥知院”
内室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清冷的秋意。
温微遥坐在梳妆台前,目光沉静地望着镜中略显苍白的容颜。
一夜浅眠,脑中思绪纷杂,但眼神却已恢复清明,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拂冬手持玉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着长发,口中轻声细语,如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小姐,今日梳个朝云近香髻可好?配您那支点翠嵌珠的云头簪,正好压一压这秋日的萧索气。”
温微遥未置可否,目光却落在妆奁开启后,映入眼帘的一支金簪上。
那簪子做工极精巧,累丝工艺勾勒出蝶恋花的缠绵图案,金丝细如发丝,花心处嵌着细小的红宝,只是年代似乎有些久远,金丝光泽略显暗淡,其中一根极细的花蕊金丝微微翘起,似有松脱之象。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微翘的金丝,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内伺候的丫鬟都听得清楚:“这簪子还是母亲当年的嫁妆,江南老银楼的手艺,如今怕是再难寻到能修复得如此天衣无缝的匠人了。
外头那些银楼,手艺终究是浮躁了些,失了这份精益求精的耐心。”
拂冬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谁说不是呢。
奴婢前些日子还听针线房的钱婆子念叨,说她媳妇一支心爱的鎏金掐丝戒指断了,跑了城里好几家银楼,不是说要熔了重打,就是接得粗糙难看,最后只好搁箱底了。
真是可惜了这些老物件。”
主仆二人这番对话,声音不高不低,既像是私房闲话,又恰好能让门外廊下经过的、或是屋内其他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丫鬟捕捉到。
很快,“大小姐近来似乎格外爱惜旧饰,嫌如今匠人手艺不佳”
的消息,便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悄无声息却又迅速地在下人圈子里晕染开来。
消息自然也顺着各房眼线,递到了主子们面前。
四夫人楚氏正对镜试戴一对新得的赤金镶翡翠耳珰,听了心腹刘嬷嬷的回禀,嗤笑一声,将耳珰扔回锦盒:“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几件过时的旧首饰也值得这般惦记?没的显得我们温家如今短了她的用度似的!
让她折腾去,正好少来碍我的眼。”
她巴不得温微遥沉溺于这些女儿家的琐事,无心他顾。
五夫人苏氏所在的“静心苑”
依旧大门微阖,异常安静。
回报的丫鬟只说五夫人喝了药正睡着,似乎对外界一切毫无兴趣。
只是那丫鬟退下后,病榻上的苏氏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忧色,随即又闭上,仿佛从未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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