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深潭
寒意,并非来自秋夜的风,而是从心底最深处钻出,缓慢地渗透四肢百骸。
温微遥指尖微凉,不自觉地收拢,那枚烧焦的令牌残片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实质感。
萧闻笙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先前因顺利铲除二房三房而悄然生出的一丝虚浮底气。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或许将对手想得过于简单了。
官场倾轧,派系争斗,往往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能操控鸮羽卫、进行如此大规模军资贪墨的势力,其根基必然深厚得超乎想象。
宫内造办处的风格……这猜测更是让她心头一沉。
若真如此,意味着此事可能牵扯到皇差、内官、甚至是某些得了宫内眼线好处的勋贵朝臣。
这不再是简单的仇杀或政敌陷害,而是卷入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利益网络,其中关窍,绝非她一个久居深闺的女子所能轻易窥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抬眸迎上萧闻笙那双深邃的眸子。
“世子此言,是基于这令牌的形制工艺推断,还是另有佐证?”
她的声音尽力保持平稳,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宫内物件流出,虽非绝无可能,但也需慎之又慎。
或许是仿制精巧,意在混淆视听?”
萧闻笙似乎欣赏她这份不盲从的冷静,唇角微扬,却没什么温度。
“温小姐思虑周全。
确无铁证。
然,观其纹饰细节,非顶尖匠人不能为。
民间仿造,纵能形似,神韵难摹。
此物……”
他目光扫过那残片,“透着一股官造的气派。
至于是否源自大内,或仅是某位权势煊赫、能私蓄如此巧匠的王府勋贵,尚需查证。”
他踱开两步,手指划过书案上那叠卷宗:“但无论源自何处,都意味着‘鹞鹰’或其背后之人,能量远超寻常官员。
鸮羽卫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刀。
持刀者,藏于更深之处。”
他转回身,目光锐利,“温小姐,现在你当明白,你面对的并非一两个仇家,而是一张或许笼罩朝野的网。”
温微遥沉默了片刻。
他的话剥开了层层迷雾,露出了底下更狰狞的轮廓。
复仇之路,陡然变得更为艰险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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