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页)
我的哥哥们曾想逃出她的手掌。
他们对她的影响有免疫力,对她报以不屑和轻蔑。
因此,她的矛头都是对准我的。
&ldo;我告诉你,&rdo;甜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ldo;听了我的话,你再听到别人这样说,就不会受打击了。
&rdo;
然后,她再一次告诉我,我的妈妈和我长得一样矮,但不像我这样矮胖,我的妈妈十六岁时只有七十斤,那时我的父亲把她骗到手做小妾。
甜妈不断说我母亲的坏话:&ldo;她虽然可怜,但实在太贪婪了,吃太多的东西,太易激动,笑起来控制不住自己,笑得满地板打滚,直到我把她抽得清醒才停下来。
还有,她睡得太多,还整天打哈欠。
睡得太多,骨头就软了。
所以,她才会像离开了水的海参那样虚脱。
&rdo;
战争时期,猪肉价钱涨了三倍,甜妈常常宣称:&ldo;虽然我们有足够的钱,但我吃一点点肉就满足了,只是尝尝味道,一周绝不超过一次。
但是你妈妈活着时,她的眼睛就像野狗一样,随时准备扑向任何死肉。
&rdo;
甜妈说作为一个端庄的妇人,对饮食和享乐要保持克制,最重要的是,她不应该成为家庭负担。
甜妈一有机会就想方设法让我父亲知道这一点。
在我的童年时代,我们住在上海的法租界,马斯南路上的三层都铎式楼房。
虽然这里不如宋家和孔家住的辣斐德路那样高档‐‐别墅加上宽阔的花园、棒球坪、小马车。
但我们毕竟也是大户人家,房子看上去还是很气派的,甚至比现在旧金山价值几百万美元的房子还要好呢。
我父亲的家族世代经营一个棉花加工厂和诚信商场仓库,那是我的祖父在1923年创建的。
它可能不如诚信百货商店有名,规模也没有那么大,但加工的棉花在同类价格商品中质量最好,我父亲所有的外国客户都这么说。
他是典型的上海资产阶级:在家庭中绝对遵循传统,在商业和外面的世界里又完全现代。
他离开家门后,就进入另一个王国,宛如一条变色龙。
必要的时候,他还会讲外国语言,口音绝对正宗‐‐专门请了家庭教师教过。
因为口音能区分阶级,他的英语是牛津口音,法语是右岸口音,德语是柏林口音。
他还懂拉丁语和一点满语,所有文学经典都有满译本。
他的头发柔顺地往后梳,抹了油而充满光泽,他吸过滤嘴香烟,谈论的话题范围极广,像谜语一样。
他对生理学和烹饪也感兴趣,这当然是源于中国人的美食传统。
他能对凡尔赛宫高谈阔论,也能将但丁的《神曲&iddot;炼狱》和中国的《红楼梦》作比较。
回家后,他就切换回另一个他,埋头读很多旧书,但很少说话,几乎一动不动。
因为在这个房子里,他的女人尊敬他,对他服侍周到。
外国朋友们叫父亲菲利浦。
我哥哥的英文名字是普雷斯顿和诺贝尔,听起来很吉利,一个像是&ldo;总统&rdo;,另一个是带来巨大财富与荣誉的诺贝尔奖。
甜妈选择贝莎作她的名字,因为我的父亲说贝莎的发音很像&ldo;包甜&rdo;,我的母亲则叫&ldo;小不点儿&rdo;,其实父亲给她起的英文名字是&ldo;伊丽莎白&rdo;,但她自己发音不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