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页)
五年前,我得了糖尿病,我想母亲可能死于同一种病,血液要么糖量过多,要么极缺。
糖尿病是长期的拉锯战。
不管怎样,我通过这些遗传知道了母亲:歪歪斜斜的牙齿、左眉往上翘,远远超出常人的强烈欲望。
离开上海的那个晚上,甜妈又一次表演了她的牺牲精神,她拒绝离开故乡。
&ldo;我在美国会很没用,又不会讲英语,&rdo;她害羞地对父亲说,&ldo;我也不想成为我们家的负担。
而且,璧芳也快十三岁了,不需要保姆照顾了。
&rdo;
她瞥了一眼我这边,期待我来为她说情。
&ldo;别为这个争了。
你一定要来!
&rdo;
父亲很着急,因为看门人在等着,他姓罗,我们全家都讨厌他,但他为我们的匆忙离开作了准备。
甜妈在哥哥、祖父、父亲和仆人面前继续争论,又朝我看了一眼,希望我能说话。
她想要我跳到她脚边,磕头求她别离开我。
我没这么干,她就暗示出来:&ldo;璧芳不需要我,她已经告诉过我了。
&rdo;
确实如此。
就在那天早上,我对她说了类似的话。
她严斥我睡觉太多,叫我懒骨头。
说我与我母亲一样,如果不改掉这些坏毛病,我也会死得很惨。
我还没睡醒,还要继续睡,我堵住耳朵大喊:&ldo;闭嘴,你这头奶牛。
&rdo;于是她把我打清醒了。
现在我和家人要在深夜离开,金银和钻石都塞在我的玩具娃娃里,那里还有我母亲的发夹。
我从甜妈那儿偷回来fèng进了衣服里。
看门人老罗催我们快走,甜妈还在磨蹭着。
她心底在盘算着,要我们都求她改变主意。
我的想法正好相反:如果甜妈留下会怎么样?我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
一连串的沉思使我心里打颤,膝盖和脊椎都变软了。
我预感到大事将临时就会这样,这是我一辈子养成的习惯。
因为我母亲也一样,我害怕也会像她那样突然倒地死去。
我学会了压抑自己,随遇而安,由它去吧。
&ldo;说句话,&rdo;父亲哄着我,&ldo;快道歉。
&rdo;
沉默会决定我的命运。
&ldo;快呀!
&rdo;
父亲开始责备我了。
估计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我感到自己两腿无力。
压下去,我对自己说,把愤怒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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