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雾锁山林(第4页)
可对于一支……如果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的、高度机动、来去如风的小分队呢?这片山林太大了,沟壑纵横,洞穴密布。
炮击或许能摧毁一些预设的伏击阵地,或许能杀伤一些没来得及完全撤离的人员,或许能制造一片火海和焦土。
可然后呢?
他能用炮弹把整片山脉都犁一遍吗?就算能,代价呢?后勤呢?部队的士气呢?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目的,真的只是伏击一支先锋部队吗?还是说,这次伏击本身,就是一次试探,一个诱饵,或者……一个更大图谋的开始?
一种冰冷的、黏腻的、仿佛毒蛇顺着脊椎爬行般的预感,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那不是对游击队神出鬼没的恼怒,也不是对任务受挫的焦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战争迷雾本质的寒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片土地、对这些抵抗者的理解,或许从一开始就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偏差。
今天遇上的,恐怕不是游击队。
那会是什么?
炮声还在隆隆回荡,像是为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敲响着沉重而不祥的鼓点。
赖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只有额角缓缓滑落的一滴冷汗,暴露了他内心那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
窗外,被炮火染红的烟尘,正渐渐遮蔽远山的轮廓。
震耳欲聋的炮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尖啸在山谷间归于沉寂,浓烈的硝烟与尘土如同巨大的灰黄色幔帐,久久笼罩在S-7隘口的上空,随风缓缓飘散,将午后原本灼热的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
远方山林的轮廓在烟尘后模糊扭曲,偶尔有零星的、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那是未燃尽的林木在余烬中噼啪作响,或是被炮火松动了的岩石滚落山涧。
赖夫师团长拒绝了参谋提出的乘车建议,坚持要了一匹军马。
黑色的东洋马不安地喷着鼻息,蹄铁踩在通往县城郊外观察哨的土路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嘚嘚”
声。
马背上,赖夫的身体随着马的步伐微微晃动,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刻意让自己脱离了指挥部那狭小、闷热、充斥着无线电噪音和焦虑气息的樊笼,似乎这匹马,这条尘土飞扬的路,以及前方尚未被炮火完全吞噬的山野,能让他更清晰地“嗅到”
战场的真实气息,触摸到那看不见的对手的脉搏。
然而,炮击后的寂静,比炮击本身更让他心神不宁。
那种死寂是压倒性的,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火力宣泄,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巨石,除了最初的水花与涟漪,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改变。
伏击者呢?他们的尸体?他们的武器残骸?他们仓皇逃窜的痕迹?派出的第一批尖兵回报说,炮击区域一片狼藉,弹坑密布,焦木断折,但没有发现“有价值的敌军遗弃物”
,甚至……连明显的、新鲜的撤退脚印都少得可怜,仿佛那些开火的幽灵,在枪声停歇的瞬间就融化在了山林里。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在遭遇突然的猛烈炮火覆盖时,也难免留下痕迹——混乱的足迹、丢弃的装备、来不及带走的伤员血迹。
可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要么,对方在炮击前就已远遁,而且清理了痕迹;要么……他们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了或承受住了这轮炮击。
赖夫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川”
字。
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步伐变得有些迟疑。
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野和更远处起伏的山峦。
田野里稀疏的庄稼蔫头耷脑,田埂上空无一人,连鸟雀都似乎被炮声惊走,天地间一片肃杀。
这寂静的乡村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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