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铜镜照魂
宣和三年的秋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把应天府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潮湿的霉味。
城南的破庙里,阿沅正借着佛前那点昏黄的油灯光,用粗布擦拭着一面刚收来的铜镜。
镜面蒙着层厚厚的铜绿,像结了层老痂,她指尖蹭过边缘的缠枝莲纹,能摸到凹凸不平的刻痕。
“这破镜子,值不了几个钱。”
蹲在门口补鞋的阿爹叹了口气,鞋锥子穿透麻布的声音在空荡的庙里格外清晰。
他刚从城外的乱葬岗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和草屑,那是替人收敛无名尸换口饭吃的营生。
阿沅没抬头,指尖蘸了点草木灰继续蹭镜面:“掌柜的说了,宋镜讲究个‘范正纹清’,这镜子边缘的莲纹刻得细,说不定是大户人家用旧的。”
她今年十六,爹娘原是城里的铜匠,三年前一场瘟疫带走了娘,铺子也烧了,父女俩就窝在这破庙里苟活。
阿沅跟着爹学过些辨铜的本事,平日里帮古玩铺收些旧铜器,换点米粮。
忽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阿沅“嘶”
了一声,一滴血珠滴在铜镜中央,像绽开了朵暗红的花。
奇怪的是,那血珠没顺着铜绿流下来,反倒像被镜面吸了进去,转瞬就没了踪影。
她正要细看,佛前的油灯“噼啪”
一声爆了个灯花,昏暗中,镜面竟隐隐透出点光亮,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个穿青布襦裙的姑娘,眉眼弯弯地对着她笑。
阿沅吓得手一哆嗦,铜镜“哐当”
砸在地上。
阿爹慌忙转过身:“咋了?”
“镜、镜子里有人!”
阿沅指着地上的铜镜,声音都发颤。
阿爹捡起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镜面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哪有什么人影。
“你这孩子,定是连日熬夜看花了眼。”
他把镜子往墙角一放,“赶紧睡吧,明日还得去西市收东西。”
那夜阿沅没睡安稳,总觉得墙角有双眼睛盯着她。
天快亮时好不容易合了眼,又梦见了镜中的姑娘。
姑娘站在一座雕梁画栋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支梅花,轻声说:“姐姐,帮我找找阿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阿沅就爬起来去看那面铜镜。
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镜面上,铜绿褪去不少,露出底下莹白的铜胎,边缘的缠枝莲纹果然刻得精细,花瓣上还能看见细微的錾刻痕迹。
她试着用布再擦,镜面越来越亮,这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脸,昨夜的人影却没再出现。
“莫不是真的眼花了?”
阿沅喃喃自语,把镜子揣进怀里,揣得格外小心。
西市的古玩铺掌柜姓李,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见阿沅递过铜镜,眼睛顿时亮了:“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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