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到房间里来
天际尽头,一道虚影正缓缓逼近。
梅招招竖起小爪子,朝那个方向指了指,狐狸眼瞪得溜圆:“那是什么?”
苏幼绾静静伫立,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银白的发丝随风漾起,如月光流淌,又如天河倾泻而下城门在眼前缓缓洞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草早已枯黄蜷曲,被风一吹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近褐的泥垢——那不是土色,是干涸千年的血渍渗入石隙后凝成的痂。
苏幼绾指尖微凉,却未松开路长远的手。
她抬眸扫过两侧檐角垂挂的铜铃,铃舌锈蚀断裂,可风过时,竟仍发出一声极细、极哑的“嗡”
,仿佛喉管被割开一半的人强咽下的呜咽。
路长远脚步一顿。
那一声铃响,与七百年前他初入此城时一模一样。
那时绫芷愁还站在他身侧,素手执一枚银针,在城门内侧第三块砖上轻轻一点,针尖挑起一缕几不可见的灰雾,雾中浮出半张人脸——眼窝空荡,唇裂至耳根,正无声开合。
阿芷当时只说:“它记得我们来过。”
如今那砖还在,银针不在,人脸亦无。
可铃声未改。
苏幼绾忽然开口:“路公子,你当年……可曾数过这城里共有多少人?”
路长远喉结微动,未答。
她却已自顾接了下去:“幼绾数过了。
三百二十七户,一千六百四十三口。
最小的婴孩尚在襁褓,最大的老妪卧病在床,咳出的痰里带着碎骨渣——那是被抽走三成寿元后,骨髓自行枯竭的征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风里游荡的魂。
路长远终于侧首看她。
银发垂落肩头,映着天光竟泛出几分霜雪般的冷意。
她不该知道这些。
此劫是幻非幻,乃心魔所结因果之茧,外人若强行窥探,神识必遭反噬灼伤。
可她不仅看了,还数得如此清楚。
“你怎么……”
“因为幼绾的血,能尝出命格的味道。”
她抬起左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细痕蜿蜒而上,形如藤蔓,“慈航宫《渡厄经》有载:‘万灵命数,皆有其味。
寿如蜜,厄如胆,死如灰烬余烟’。
这一城人的命,全是灰烬味。”
路长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原来你早知此阵名唤‘同命灰烬阵’。”
“嗯。”
她颔首,“日月宫主当年逆转阵枢,将噬灵阵改作同命阵,是为保全百姓性命。
可阵法本源未灭,只是沉眠。
一旦施术者重伤濒死,阵眼自会溃散,灰烬味便浓得呛人。”
话音未落,城内忽起一阵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人声,是无数枯枝折断的脆响,密密麻麻,由远及近,似有千军万马踏着朽骨奔来。
街巷深处,那些枯坐枯立的百姓,竟齐齐转头,空洞眼窝齐刷刷朝向城门——动作僵硬,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
声,仿佛提线木偶被同一双手猛地拽紧。
苏幼绾眼睫未颤,只将路长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它醒了。”
路长远双眸骤然幽深,瞳孔边缘浮起一圈极淡的紫芒——瑤光境特有的星轨纹路,正在缓慢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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