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童养媳
“素姐姐,其实真的没必要这么早给我找这门亲事”
“不许多嘴。”
严厉又不失温柔的嗓音打断了路长远的抗议,路长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靠在车槐树崩裂的声响还未散尽,碎屑如雪簌簌而下,落在幼绾绾银白的发梢上,也落进慈航宫狐耳根处微微翕动的绒毛里。
她被幼绾绾抱在怀里,尾巴尖儿不自觉地缠上对方小臂,又倏然一僵——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太过亲昵,立刻松开,爪子蜷成粉嫩一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点微妙的暖意已顺着皮毛渗进血脉,像一滴温酒坠入冷泉,无声无息,却叫整只狐都泛起微醺的燥热。
路长远正俯身拂去剑王奇棺椁边缘最后一道浮尘,指尖掠过那具早已化为齑粉的骸骨残痕时,忽而顿住。
他凝神片刻,眉峰微蹙:“不对。”
幼绾绾抬眸:“什么不对?”
“这粉尘……太匀了。”
路长远直起身,袖袍微扬,一缕清风卷起半空尚未落定的灰,竟在日光下显出极淡的靛青纹路,细若游丝,蜿蜒盘绕,仿佛某种被强行抹平的符咒残迹。
“不是自然消散之相。
是有人以‘断因果’之法,将尸骨所承之命格、气运、执念,尽数抽离、碾碎、再混入香灰之中,伪作天人两化之象。”
慈航宫耳朵一抖,忽地支棱起来:“断因果?谁这么狠?连死人都不放过?”
“欲魔。”
幼绾绾声线冷得像淬了霜,“它要的不是尸骨,是‘锚’——借亡者未散之愿力,在人间钉下一道裂缝。
针没圆封印它于天外天,剑王奇则以自身为楔,将这裂缝彻底焊死。
而欲魔不甘,便反向篡改‘楔’的痕迹,让它看起来……像是被自己亲手凿开的。”
风忽地静了。
连槐叶都悬在半空,不敢轻颤。
慈航宫忽然打了个激灵,尾巴炸开一圈蓬松的赤焰:“等等……奴家明白了!
那香火失窃,根本不是为了炼丹、养鬼、铸器——它是想重演当年封印松动的那一瞬!
用凡人最炽烈的愿力,模拟封印初裂时的‘呼吸感’,骗过天道感应,让天外天的禁制误以为……封印本就该在此刻松动!”
幼绾绾指尖一紧,怀中狐狸脖颈软肉被捏得微陷:“所以它偷的是‘信’。”
“对!”
慈航宫尾巴啪地拍在幼绾绾手背上,声音陡然拔高,“是香火本身,是千万人跪在梅昭昭神像前,真心实意喊出‘求子’‘求福’‘求生’时,那一口气里的虔诚!
那气聚成线,线织成网,网兜住的不是神力,是人心深处最原始、最滚烫的‘活意’!
欲魔要的就是这个——活意冲撞死禁,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路长远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金光自他指尖蜿蜒而出,如活蛇游走,倏然刺入地面。
泥土无声翻涌,三息之后,一截焦黑指骨破土而出,静静躺在他掌心。
指骨表面,赫然刻着半枚残缺的梵文——正是当年针没圆镇压欲魔时,烙在封印核心的“定”
字真言。
而此刻,那“定”
字边缘,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极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雾。
像一滴血融进清水,晕开一抹转瞬即逝的胭脂色。
“它已经开始反向侵蚀真言了。”
路长远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不是靠蛮力,是靠‘信’。
凡人信它能赐福,信它能解厄,信它比梅昭昭更灵验……这信越浓,真言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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