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懦弱的祖父悲惨的后辈
祁同炜的意识象一滴墨,无声地融入了一片名为“过去”
的汪洋。
没有身体,没有实体,他成了一个纯粹的观察者,一个潜藏在最深处的幽灵。
他能“看”
到祖父祁振邦所看到的一切,更能“听”
到他内心最真实、最卑微的念头。
此刻,祁振邦正蹲在自家那片尘土飞扬的院子里,埋着头,不敢去看面前那个唾沫横飞、满脸涨红的同村青年。
这青年名叫陈明浩,前两年去县城读了新式学堂,脑子里装满了各种新鲜词汇。
“振邦!
你还在尤豫什么!”
陈明浩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报纸,“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孙先生在广州办了陆军军官学校,就是要打倒军阀,救咱们国家!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我都是热血青年,你也读过两年私塾,岂能置身事外?”
祁振邦把头埋得更深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抠着。
祁同炜能清淅地“听”
到他内心的声音,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根植于血脉的恐惧。
“打仗……又是打仗……”
“枪子可不长眼睛,万一被打死了,俺爹俺娘咋办?他们就俺这么一个儿子……”
“明浩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俺可不行,俺得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理……”
这些念头卑微,现实,却也无比真实。
祁同炜没有立刻干预。
他在等待,在观察。
他要彻底看清这具血脉源头的躯壳里,究竟藏着多少懦弱与不堪。
“振邦,你倒是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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